淡淡的声音顺着收音筒，传遍了整个拳场。
难得从一开始就兴奋的观众们，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能听得出来，雷沧澜说话的语调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没有了老教官的那种豪迈热血，反而多出了一些特殊的霸道和俯视。
“天法...”
程野用余光扫了眼右臂的伤势，目光沉沉。
在肾上腺素的狂飙之下，疼痛开始消失，一股难言的兴奋反而不断冒出。
毫无疑问，这算是担任检查官以来，他受过最重的伤势了。
但这种伤势和感染源的那种无声无息的寄生完全不同。
其本质并不恐怖，以光虹和幸福城的医疗能力，都能在短时间内让他痊愈，更别提共生缩地巨虱后带给他的强效恢复能力。
不过还好，刚刚砍向雷沧澜的刀罡没有朝着脖子或者要害方向去。
否则被如此突兀地反弹回来，那他除了动用超凡力量，别无破局可能。
而这种反弹...
在感知里不像是空间被扭曲折叠才导致方向变化，也不像是被纯粹的力量反制继而产生了反弹效果。
它就像是直接改变了特效的作用一般。
给原来只有单段发射、消耗完能量的刀罡，凭空添加了一条新的规则。
回旋镖。
刀罡变成了二段式，在飞出一定距离后，会自动折返方向发起攻击。
而根据天极法的三个阶段。
万法枢纽的作用是字典，可以让武者对规则产生清晰的认知。
极炉的作用是字典的衍生应用，也就是词组造句。
而天法。
赵天极最初是想造一台信息捕获器，解析共振，主动向自己的内景地写入对应信息，从而加快字典的收集速度。
但闫笑薇选择了相反的路，掠夺他人内景地信息，短期内获得了巨大的提升，长期却越走越难，导致最后她还是不得不走回赵天极的老路。
“信息捕获器...”
程野随意点开一条情报，屏蔽掉身体伤势带来的影响，冷静地思索着天法的妙用。
刀罡的本质其实是特效，也就是一条信息影响外部规则带来的妙用。
简单来说，它就像是阿基米德需要的那根杠杆。
杠杆能不能省力，并不看力气大小，全看力臂的长短，也就是支点到用力地方的距离。
蛮横的力量想要撬动玻尔兹曼观察者坍缩的规则，相当于费力杠杆。
而利用信息去影响信息，效果与之相反，是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的省力杠杆。
按照赵天极的思路，天法若是成型，便能在瞬间捕获刀罡的信息，写入内景地将其纳为己有。
但闫笑薇刚刚展现出来的能力，似乎已经大大超出了初版天法的上限。
她不仅做到了解析信息，竟然还掌握了瞬间改变信息的能力。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程野喃喃自语。
因为能够瞬间改变一个信息的含义，这其中代表着几个极其恐怖的关键指标。
第一，她有极其恐怖的分析能力。
人类的大脑不同于超算，对信息的解析需要庞大的算力与时间。
可她在转瞬即逝之间，完成了对刀罡的结构，解析速度难以想象。
第二，她有着极其恐怖的信息储量。
只有认知，才能做到改变。
她能反弹这一刀，说明知晓特效信息的本质。
第三，她能够隔空改变一道规则，拥有极其恐怖的攻击手段。
因为当下的万物，都是由玻尔兹曼观察者坍缩的规则构成的。
她若是能够随意改变规则，那和神明也没有区别。
只要改变人体内部的运转规则，就可以达到不讲道理的隔空秒杀效果。
“不，她不可能有这么强大，我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因素...”
程野连连摇头，将这些过于耸人听闻的结论全部推倒重来。
哪怕是收集器，目前也没有衍生出能够直接改变他人信息的功能。
或许以后会有。
但这项功能的高度，绝对超过了现在所有的功能，包括信息提取、赋予。
武魔有可能绕过这些前置条件，掌握更深层次的信息更改吗？
答案是。
“天极刀法！”
程野浑身汗毛乍起，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分析能力？
在赵天极创造的这套天极体系中，本就存在着一种高度统一的信息结构。
天极刀法不需要额外的解析，它可以直接被万法枢纽所识别。
而万法枢纽的运转也并不依靠人类的算力，而是直接借用了规则的力量。
信息储量？
闫笑薇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几十年时间，融合了不知道多少信息。
而泰山刀法内的这两条信息，并不是从某个特殊的技能中拆解而来，而是从并不罕见的Lv3级稀有技能中分解得到。
她极有可能早就解析出了刀罡，并且掌握了更深层次的信息。
至于隔空改变规则？
“隔空到底是什么，是真正的隔空，还是我观察不到的手段？”
程野有些想不明白。
但联系上两条的分析，想要赢下武魔的方式，其实已经非常清晰。
那就是只要继续使用天极刀法衍生的特效，在战斗中必然会被对方完全克制。
因为在这条路上，武魔已经比所有人多走了几十年，底蕴深不可测。
再加上万法枢纽对天极刀法的天然解构，继续用这套体系对敌，完全就等同于在和对方明牌斗地主。
“如果我能换一种全新的攻击方式，就算她的分析能力真的超脱人类上限、达到了媲美超算的级别，也不可能在极短的回合内快速解析出新信息的底层含义。”
“但问题是，我好像没有攻击方式可以更换啊...”
程野顿感棘手。
三门绝学法的硬性规则死死地卡在那里，北风步和飞燕步完全没有任何直接的攻击能力。
在擂台上，他只有一门天极刀法可以用来破敌。
可偏偏这门天极刀法如今又被武魔闫笑薇限制得死死的，用出来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如此，难道要用完全不带任何特效的纯肉身刀法，单靠着雷沧澜那样的搏杀技巧去赢下这场比斗？
但武魔到底是何许人也？
她可是赵天极的得意弟子，是武学天赋极其出众的存在。
从旧时代苟延残喘到今天，单单是年龄，恐怕比程武还要大个几岁。
她折磨了那么多的武者，搜集了茫茫多的信息。
雷沧澜一拳是三四十年的功力，这老怪物的一拳恐怕是百年不止啊...
直到情报空间破碎，程野依旧没有想到任何应对办法。
“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我刚才这一招，用的是天法吗？”
雷沧澜再问，声音竟然已经带上了些许女性化的柔媚。
这一声“小师弟”，让程野难免哆嗦了一下，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闫笑薇之前要特意去找赵昂，并留下那一句话。
只要赢下她，天法奉上。
因为现在，一个极其尖锐的选择，就这么硬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到底是大武师之路的结果重要，还是天极门的传承重要？
如果是为了冠冕虚名，现在他只要说不是，雷沧澜便会被直接淘汰，他会成为这场终局之战的胜者。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当众否定了天法的存在。
变相说明了他根本不在乎天极门的传承，也不在乎天法。
以闫笑薇那疯疯癫癫、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不说拿到天法，别被她缠上就是万幸。
可如果承认对方用的是天法...
那他就必须在正面战斗中，面对这个拥有恐怖分析能力、浩瀚信息储量、以及能够隔空篡改规则的守愿超凡。
想出一种能够真正赢下来的方式。
好在。
“是不是天法，不由参赛者决定，由我们评委席决定明白吗？”
看出程野的纠结，霍朝夕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沉默。
“现在，裁判组需要进行回放研究，并且向天极门的传承者赵昂先生进行取证。”
“在没有分辨出来之前，两位请先下台，进行伤口包扎。”
霍朝夕伸手示意，裁判组和医疗组冲上擂台。
雷沧澜撇了撇嘴角，任由大批人员将他抬下擂台，坐在一边开始包扎。
而程野这边，早就待命的光虹顶级医疗团队蜂拥而上，阵仗同样不俗。
只是一阵清凉的喷雾洒在伤口上，翻起的皮肉顿时就没了灼痛感觉。
紧接着，往外流淌的血液也开始止歇，自动进入愈合过程。
包括被砍下一块肉的右臂，医务人员迅速缠上绷带。
程野能明显感受到，肉芽在生长连接，血肉的损失正在快速恢复。
感觉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能恢复战斗能力，不会带来明显影响。
“宝物...”
能有这种效果，显然已经用了上珍贵的宝物。
程野收回遐思，目光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在每个人的脸上滑过。
破局，破局，该怎么破局呢？
三门绝学法。
燕舞门师传武师陆知，绝学三部，青燕锻体法、飞燕步、大雁九变。
大雁九变、锻体法皆是失传，如今只剩下一门飞燕步。
北风门师传武师喻北风，绝学三部，北风剑、北风步、北风锻体法。
锻体法疑似被后人篡改，已经是假功法，吴逸苦练七年没有半点进境。
北风剑只是个花架子，实战基本无用。
先前搜索吴逸的时候，甚至都没能看到这个技能，显然已被放弃。
眼下，似乎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制约武魔，难道真要放弃天法？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武魔的这一招可谓毒辣。
一旦放弃了武道的勇猛精进，选择认怂，以后必然会产生诸多心魔阻碍。
而根据之前的信息，一旦被武魔制造了心魔障碍，最后都会成为她提升自己的傀儡附庸。
但哪怕有收集器，并不会走上这条路，程野依旧没有轻言放弃。
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天极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甚至乎一开始他和霍朝夕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至于大武师之路…输了又如何，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才二十岁，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卷土重来。
要是如此仓促地落幕，就算得到了这个虚名，又有什么帮助？
打开技能栏，程野的目光定在了仅有Lv1评级的北风锻体法上。
和霞藏法类似，锻体法包括练、打、杀三法。
也就是说，锻体法内其实包含杀招，包含着进攻手段。
依照评级如此低下的锻体法，想要赢下武魔，不过是痴人说梦。
不过。
“我确实还有一条路可以尝试...”
程野瞥了眼右上角的100%充能值，心神沉入高塔空间。
万法枢纽无法解析锻体法，不代表着收集器无法进行解析加强。
受限于同级融合的限制，Lv1的锻体法无法和Lv4的刀法进行融合。
但Lv4的刀法也是通过特效叠加上去的，完全可以进行拆分降级。
这一刻，赵天极研究出来的通用信息结构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清风刀法中的清风特效，泰山刀法中的蓄势特效，先一步被拆了出来。
再次被收集器纳入，两个刀法的评级瞬间跌落至Lv1。
“先来融合清风...”
退出内景地，程野唤出已经有些陌生的信息融合界面。
算起来，因为外勤期间能量的稀缺，他确实很久没有再使用这个功能了。
心念一动，眼前的界面光华流转，书册无风自动，猛地在程野眼前摊开。
将北风锻体法投入左侧，再将清风刀法投入右侧，开启融合。
只见书册的左侧页面上，凭空浮现出了一道有些模糊的黑色人影。
人影跨步沉桥，动作一板一眼，开始极具节奏地演练起北风锻体法的桩功与呼吸吐纳。
而在书册的右侧页面，同样也凝聚出了一个人影，正手握长刀，在方寸之间将使出天极刀法。
两道人影在书册中同时舞动，唯一不同的是，左侧演练锻体法的人影动作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特异。
而右侧演练刀法的人影，其刀锋所过之处，却隐隐卷起了一股淡青色的能量波流，散发着凌厉的锋芒。
下一秒，书册两侧的残影同时向中央亮起的光幕撞去。
程野凝神屏息地死死盯着。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蜕变并未发生。
只见那道代表着清风刀法的淡青色能量波流，在撞向中央的刹那，竟突兀地溃散消失，未能与锻体法产生共鸣。
融合失败了。
不过，信息融合界面并未就此暗淡，书册中央的两道人影最终还是在光幕中重叠在了一起，化为了一道全新的人影。
【本次信息融合流程已完成，融合结果：优秀】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记录新融合技能：北风刀法（Lv2；优秀）】
【检测到收集员当前充能值可触发‘随机突变’机制，是否选择突变?】
“锻体法变成了刀法？”
程野心下摇头。
如果是Lv1的刀法，要是保留下来，继续和清风刀法融合，兴许就能将特效融合进去，带来奇效。
可达到了Lv2级别，这就意味着清风刀法得添加两条特效，成功概率大减。
每一次的充能值需要为25%，哪怕霍朝夕尽力拖延，使用皮影卡车充电，也不可能无限制的试错下去。
“突变！”
程野沉声道。
融合的人影从中间裂开，再次回到各自地盘进行演武。
上一次是刀法占据了主动，这一次变成了锻体法主动。
【本次信息融合流程已完成，融合结果：稀有】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记录新融合技能：天极锻体法（Lv2；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