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扎根？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程野心下难免有些异样。
毕竟解智令前面提到的关键词是“援建”，而且是以三年为一个周期。
援建放在现代就是借调，制度并不罕见。
以光虹研究院的规模，新人研究员熬资历很难分到核心的研究资源，只能跟着在后面跑腿打杂。
而如果选择去跃野这种地方，能够拿到大笔的资金和资源支持，定然会有不少人愿意为了前途冒险尝试。
可黄斯越这个副主任为什么也会主动申请去援建？
他本来就已经是研究院的老人了，手里早就掌握着大量的研究资源。
再加上这一次应对万潮海妖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笔履历绝对足够他顺理成章地提拔到正主任的位置。
这个级别，放在藏龙卧虎的光虹研究院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可要是跑去一个连框架都没搭起来的大波镇研究所，那可真就等同于从零开始、白手起家了。
“你是检查官，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会习惯性多想，但这件事其实非常简单。”
解智令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轻声解释道，“我们光虹研究院的内部架构，其实和你们幸福城的检查站制度很类似，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制度类似？”
程野低头思索，随后反应过来，“难道是...名额有限？”
对检查站而言，培养新人的资源并不稀缺，缺少的是忠诚和权力集中，也就做不到无限制地扩张。
整体检查官的名额，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略微增加以弥补新人空缺。
但到了三期检查官以上的级别，位置就被卡得死死的，向来是有人退下来，后面的人才能顶上去。
而对于研究院来说，研究资源同样也是恒定的。
哪怕光虹庇护城每年都在稳定地提高拨款额度，可现有的各大研究组地位稳固，不可能平白无故直接解散。
既然分润资源的队伍已经饱和，下面的研究组就很难取而代之。
哪怕是...立下大功！
“这是第一个原因。研究院的晋升制度和庇护城行政线确实不同。在我们内部，纯粹的功劳其实是其次，主要还是看研究结果的产出。”
“这部分产出，才是决定每个研究组能拿到多少研究资源份额的关键。但黄主任率领的研究组在最近三年里，没有任何可以投入实际应用的结果。哪怕这一次在海云分部应对有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部分核心的研究任务都是由你来独立完成的，计划也是你一手制定的。”
“所以这笔功劳并不能在学术上服众，也就不可能让他打破常规继续往上晋升，只能在庇护城行政体制内，给他尽可能多的其他补偿。”
“比如解决他家人的就业问题，拨发一些大额的光虹点补助，以及...这次机会！”
解智令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凉菜，语气平静却深沉：“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新的变化。人类如果只懂得故步自封，是永远无法解决现在遇到的生存难题的。很多时候，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未知的地方往前走。”
“但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他们愿意去幸福城，有九成九的原因其实都在你身上。”
“我？”程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才短短接触了几天时间，难道自己也继承了程武、程龙那种奇奇怪怪的“魅魔体质”？
“不要妄自菲薄嘛，那些属于优秀研究者的品质，其实在你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解智令的神色认真起来，“求真、克制、冷静、敏锐，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就是最顶尖的科研者才具备的素养。”
“但你的身份又决定了，除了这些品质外，你还拥有许多传统科研者一辈子都没有的优点。黄主任他们可不傻，与其在光虹死板的体制里熬到退休，不如跟着你这个能打破规矩的年轻人，去赌一个新的未来。”
“那...”
程野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他们的家人，这次也会跟着一起过去吗？”
然而话音落下，解智令却只是笑而不语，一副待价而沽的做派简直不要太明显。
妥了。
是交易！
程野心下顿时一定，刚刚升起的些许猜疑反而随之消散一空。
不知道为什么，在如今这种大环境下，他最害怕的就是无缘无故的“好意”。
随着手底下的人员成倍提升，他需要负责管理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庞杂。
如果这些队伍的心思都是纯粹的，他还能抽得出时间和心思去居中调度。
可要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像光虹这些世家一样在内部互相拉扯，单单是处理内耗矛盾，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解城主，明人不说暗话。”
程野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切入正题，“我得带着黄主任他们完成什么样的项目，他们才愿意真正留下来，全心全意帮我打理大波镇的研究所？”
“至少要有一项B+级以上的技术突破，这是前提，得先让他们看到奔头和未来。”
解智令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另外，光虹培养这批人也算不易，你到时再拿四个C级技术回馈给总院，这笔账也就算平了。”
一个B+是放人的前提，后面的四个C级代表着研究员的家人。
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刁难，程野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通过之前的短暂配合，这批研究员的硬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完全可以将大波研究所的骨架先搭建起来，不至于让喻勇一个人当光杆司令、从头去招收新人培养。
“下面，有请解城主向我们汇报过去一年光虹研究院的科研成果！”
主持人高亢的报幕声再度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台下两人的交谈。
解智令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起步走向舞台，正式开启了他的年度汇报。
相较于庇护城已经趋向平稳、步入瓶颈的经济增长，研究院今年拿出来的成绩单，用“惊艳”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由于前些年底层技术树的骨架已经彻底搭建完毕，如今的光虹研究院正处于“一节点突破，百节点联动”的爆炸式收获期。
程野迅速捕捉到了三个关键词：
能源、规模、量产。
受限于核设施的吸引力堪比超凡者，会不断吸引来一些能力诡异的超凡母源，所以各大庇护城早就放弃了突破这条路线。
光虹目前的科研核心，依旧聚焦于新型能源技术的持续迭代。
虽然目前光合板获能效率已经撞上了现阶段的材料物理瓶颈，短期内很难再有跨越式的暴涨。
但研究院迅速调整了战略方向，未来几年的重心将全面转向高效储能设施。
其唯一目标，就是尽可能在常规状态下，成倍提升单位体积的能量储存密度，可以不断驱动其他光能体系树的产物，比如...光虹塔。
另外，当前的尖端能源技术受限于成本与基建，还远远没有做到广省全覆盖。
因此，接下来的重头戏将是全方位的“降本增效”。
研究院力求在未来的五年时间内，将超聚合光合板供能网络的铺设成本一步步打下来，让那些资源匮乏的边缘小微庇护城，也有足够的资金全线购置、组网。
尤其是新搬迁到广省的庇护城，很多都家底丰厚、却受制于能源稀缺无法快速发展，这些就是光虹最好的攻坚目标。
还有整个石省、海省，这些都是可以打通能源网络的交易目标。
至于量产。
则指的是这些年研究院突破的那些黑科技。
由于材料环境要求过于苛刻、制造工艺极度复杂，大部分成果至今仍无法走出实验室。
接下来，研究院将使用海量资源砸向“工业化转化”，解决工艺卡脖子问题，将那些象牙塔里的理论，真正转化为可以源源不断走下流水线的技术产品，持续推动废土民生格局的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研究院啊...”
自家人懂自家事。
以前听过史旭对幸福城现状的介绍，再回头来听解智令的汇报。
程野不得不承认，两座庇护城在科研领域确实已经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
前者连像样的规模都没组建起来，目前还处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胡乱研发阶段。
而后者不仅已经找准了目标，甚至已经平稳渡过了纯研发期，正式迈向了技术落地的收割阶段。
二十亿光虹点的年产值？
按照这个前景展望下去，要是让光虹真把能源生意做到了隔壁的海省、石省，那整体产值再翻上一倍，突破到四十亿点、三百亿光虹币也未尝没有可能。
“在能源方面，接下来必须快点收拾了那株火热向日葵，先开始剖析日光石板的技术链条。不求能立刻追上光虹，但绝不能被远远甩在后面。毕竟...废土的市场就这么大，光虹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其他方面，只能想办法弯道超车了...”
刹那间，程野心头闪过很多很多想法。
不得不说，这一场年会还真是来对了，不仅开阔了眼界，更让他脑海中许多原本模糊的想法，真真切切地有了具体的轮廓。
更重要的是，从那些杀手身上薅来的丰厚羊毛，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启动资金。
有了这笔巨款，很多此前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都有了实现的根基。
至于如何撬动幸福城高层给予官方支持，程野反而觉得这是最简单的一环。
或许就像霍朝夕先前说的那样，他这个根正苗红且极其“清白”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政治助力。
六位副城主发言完毕，四位光虹军团的统领也没有闲着。
四人各主抓一个大方向，依次上台做了简短的陈述。
让程野有些意外的是，许占光目前负责的主要方向，竟然是广省的外部局势。
在舞台上，他着重提到了花省目前带来的威胁，以及接下来的防务变动。
光虹要一次性抽调足足六万名士兵前往花省边界，开展地缘防务工作。
“六万人...”
程野心下一惊。
哪怕在满是天灾的废土上，普通人在天灾的影响下如同蝼蚁一般无力。
可足足六万正规军的调动，却也足以说明面临的威胁恐怕远不止永夜天灾那么简单。
甚至乎...联系到许占光先前送来烈焰战马时，特意叮嘱并留下来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以及星舟组织给他的“夜无垠号”图纸。
程野心下琢磨着，难道花省除了威胁，还像黑区一样...有利可图？
正深思间，许占光已经汇报完毕走下台来。
紧接着，台上的主持人再次高声报幕。
就在程野以为那位神秘的江城主终于要现身压轴讲话时，主持人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下面有请幸福城检查官、跃野庇护城检查站站长，程野，上台！”
我？
程野顿时愕然，看向桌上其他人。
然而此时，桌上的所有人都在微笑着回望他，显然大家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个秘密环节。
好吧。
程野略有些尴尬的走上舞台，没想到光虹的年会还会牵扯到他这个外人。
看来这就是坐一号桌的代价，人人都得上台亮相。
说什么呢？
程野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瞬，索性收起拘谨，大方地当着台下所有高层的面，开始阐述石广商路对两地贸易的重要性，以及两大省份若是达成深度合作，将会对废土局势产生何等深远而重大的影响。
台下的高层们也都是人精，不时极为配合地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气氛一时间倒也融洽，没有冷场。
但就在他讲完、正准备迈步下台时，一旁的主持人却连忙做出一个请稍候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