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新纪36年2月2日。
漫天的鹅毛大雪再度落下，洋洋洒洒地覆盖了石省大部区域。
根据薪火传递来的气象分析报告，这将是石省这个冬天最后一场大规模降雪。
整个湖省的水汽已被席卷一空，再不可能凝聚出更多的风雪。
随着时间推移，大抵从二月中下旬开始，气温便会逐步回升，并在三月初恢复到往年水平。
这意味着，今年迟迟没有动静的感染潮，直到三月才会开始露头。
而整个二月份，石省依旧能在极度安宁的环境下，享受冬日最后的平静。
...
幸福城，大波镇。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回地面，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渣，如刀子般刮过荒野。
夏季时还奔腾不息、甚至一度要决堤的白水河与黄水河，如今早已被极寒彻底驯服，化作了两条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冰带。
不过此刻，靠近黄水河码头边的冰面上，已经被人凿出了数十个梅花状的冰眼，并连续投放了三天的底料。
在严寒缺氧的季节里，这些不断泛着气泡的冰窟窿，早已成了鱼群疯狂聚集的活水粮仓。
下午一点。
零零散散身着防护服的人影踩着积雪，快步走向河中心一处早已圈定好的点位。
四周，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脸严肃地散开，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对准了一个个冰窟窿。
“开始下网！”
随着岸边传来一声低喝，所有站在冰面上的人影立刻动了起来。
众人合力抬起特制的抗寒尼龙大网，顺着居中的主冰眼，将沉重的网口塞了进去。
紧接着，两侧的工人手持长长的尼龙竿，从两侧的辅助冰眼里探入冰下。
哪怕过去几天已经演练了数十上百次，所有人的动作仍然透着些许生疏。
但好在这些工作的容错率极高，个别人偶尔出现失误，也不会影响整体的效率。
如穿针引线一般，长杆在冰层底下相互传递、勾拉，牵引着大网在黑暗的河水里徐徐舒展开来，精准地将下方聚集的鱼群呈半包围状死死兜住。
“网铺平了！绞盘机起线！”
随着大网在冰下完全张开，停驻在冰面上的改装绞盘机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
百米巨网开始在水底迅速合拢、收缩，无数被惊动的鱼群在网中疯狂撞击，激起大片水浪。
可还没等两侧拉网的工人及时退开，冰层下忽的窜出三道黑影，迅猛地跃出水面。
是...感染源！
感受到久违的活人气息，藏身于水下的感染源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只是还没等它们完全跃起，站在岸边严阵以待的士兵已经果断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
沉闷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天地的寂静。
两道黑影还没来得及接近拉网的工人，便在半空中被密集的火力当场射成了肉糜。
剩下的一道黑影虽然硬抗了十多发子弹，体表爆出一阵密集的金红火花，可依旧无法突破防线。
还没等它落地，冰面上突兀地闪出一道身着装甲，手持冷冽长刀的魁梧人影。
手起。
刀落。
足以硬抗子弹的坚硬躯壳，在这把长刀面前竟然脆弱得犹如豆腐一般。
直到尸首分离、重重砸落在冰面上，周围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行了，都去岸边吧。”
程野摆了摆手，吩咐受惊的工人们有序撤离场中心，随后迈步走向感染源。
全都是鱼类感染源。
那两只被子弹射成筛子的家伙早已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种类，自然也无从得知它们拥有什么能力。
倒是刚刚被他一刀斩断的那条大黑鱼，体长竟然超过了一米。
此刻倒在冰面上，伤口处渗出的血液竟然没有凝固冷却，反而像一团微弱的火焰般在极寒中微微跳动。
“居然有这么长身形的燃血鱼，可真是少见...”
程野忍不住咋舌。
燃血鱼并不算什么罕见的感染源，甚至可以说是水域里最常见的感染源之一。
其威胁度被评估在群级到潮级之间，不具备大范围的传播性，而是类似于食恐鱼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进攻型感染源。
一旦有生物被燃血鱼咬破防御，体内的血液就会在短时间内快速自燃，进而痛苦死去。
不过，寻常的燃血鱼体长大多在四十厘米以下，防御力也根本做不到硬抗步枪子弹。
眼前这条体长一米有余、显然是产生了二次进化的巨型燃血鱼...
不用想，绝对又是受到了藏在临江底部的涡流龟影响，吸收了不断释放的生长因子，从而实现体型猛涨。
“连感染源的体型都能翻倍，这水底下的普通鱼群要是不给点惊喜，可就说不过去了...”
程野心下暗自思忖，熟练地取出收容箱，将三具感染源残骸扫入其中，随后转身退回了岸边。
紧接着，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改装绞盘机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转动声。
大网在居中的主冰眼处一节节被抽离水面，原本平静的小小水坑开始疯狂翻涌起来。
数以千计的鱼群在狭窄的出口处拼死挣扎，密集的鱼鳞不断撞击着冰层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哗啦啦！
第一截网兜终于破冰而出。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江水的银色浪花，在黑沉沉的冰眼里骤然喷涌炸开！
无数条一尺多长、肥美饱满的鲜鱼密密麻麻地挤在网孔之中，疯狂地拍打着尾巴，溅起漫天水汽。
“卧槽！”
饶是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程野仍旧心头一震。
这场面实在太夸张了。
兴许是以前看多了那些天天“空军”的钓鱼佬，他从未想过，在这废土之上捕鱼竟然能如此容易。
而且放眼望去，网里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黑条鱼，只有极少数的草鱼和鲢鱼。
这得有多少斤啊？！
钢丝绳拖着网兜往左边猛地一拽，直到巨网完全离开冰眼，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工人们再度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地解开网底的活扣。
刹那间，堆积如山的渔获哗啦啦地倾倒在坚硬的冰面上。疯狂扑腾。
只可惜，外面的气温和水里压根就是两个世界。
离水不到半分钟，除了生命力顽强的黑条鱼还在无力地蹦跶，草鱼和鲢鱼直接就被极寒冻硬了。
其身上残留的水气在恐怖的低温下迅速凝结，化作一层亮晶晶的白霜。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黑条鱼拍打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最终一点点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鲜”，层层叠叠地堆成了一座银白色的小山。
“开始装袋，注意分类！”
临时客串捕鱼大总管的罗佑显得很是熟练，高声指挥着工人上前。
在广省，鱼获一直都是极为重要的经济补充物资。
可当第一袋鱼装好被工人拖上岸时，罗佑打眼一瞧，整个人也有些傻眼。
“这啥玩意，不是说石省没法种植吗？怎么这么多...大鱼？！”
广省最常见的银沙丁不过两指长，连眼前黑条鱼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更夸张的是，不仅仅是一两条鱼生长到了这个水平，而是网里的每一条都肥大得离谱！
“老罗，你傻了啊。”
刘毕顺手捞起一条黑条鱼，干脆利落地剖开腹部看了看内脏，“鱼又不吃植物，况且临江的水系源头也不在石省，每年顺流而下的有机物残渣都不知道有多少，水底下根本就不缺食物。新纪20年以前，石省还有不少人专门指着水里的鱼获活命呢。”
“那这也太多、太大了吧？”
“是有点大...不过这么多年都没人捞过，很合理嘛。”
刘毕嘴上满不在乎地应着，实则悄悄偷瞄了眼一旁的程野。
别人不知道这水底下是什么情况，但他这个检查官心里还能不明白？
那只特殊的超凡生物藏在水底下可是个天大的秘密，不过眼下也不是追溯这个的时候。
剖走黑条鱼的内脏和鱼鳃，刘毕将整条带骨的鱼丢在称上。
刚好四斤。
在工业化制作鱼罐头时，鱼头和主骨通常不会废弃，经过高压酥骨工艺后，这些都能变成可食用的酥软骨肉。
不过眼下设备不足，只要两侧的纯净鱼肉块，这样算下来只能切出2.5斤左右。
每个鱼罐头按照300克来计算，刚好一条鱼能做出三个罐头。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地方。
随着一袋袋鱼获不断被抬上秤，当最终的总重量被计算出来后，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傻眼了。
粗略估算，光是这一网下去就捞上来了大概2000条鱼，总重量已经超过了整整五吨！
按照50%的净肉率计算，可使用的鱼肉块重量高达2.5吨...足足能制作出7000到7500个罐头。
如果再按照每个罐头20幸福币的售价来算，单单这一网的产值，就有...
15万幸福币!
得出这个数字的瞬间，就连程野都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如果这一网下去耗费了巨大人力，亦或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那这个收益倒还能让人理解。
可关键是...大波镇也不过是在冰面上打了个洞，提前打了几天窝，其余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干。
“一网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每天至少能下两到三网。”
“取个中位数，按每天2.5网来计算，一天的产值就能达到375000幸福币，折合五万贡献点。要是一个月不停歇，就能爆赚...一百五十万贡献点？”
心下盘算出大概的数字，程野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明白了“生产资料”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含金量。
诚然，这只是原料的粗算价值，具体的利润还要刨去加工生产的成本，更要考虑缓冲区工人们的实际消费能力。
投入市场的鱼罐头总归会有一个饱和上限，不可能存在持续不断的暴利消费。
可只要第一波的销售势头能一炮而红，往后的所有商业计划都会迎来连锁的良性收益。
片刻后。
程野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正处于兴奋中的所有工人，朗声下令：
“封袋，冰存，记录时间！”
废土之上的活物，往往是感染源的最佳载体。
哪怕寄生鱼类的感染源少之又少，也不能粗心大意，直接把刚捞上来的鲜鱼送进缓冲区开工生产。
一般而言，鲜鱼必须在完全死亡后静置48小时，才能基本解除风险。
但最保险的方式，还是冷冻静置72小时后再进行处理，如此能够隔绝99.99%的隐患。
至于剩下那微乎其微的风险...
只能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事情。
人类总不能因为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就因噎废食，彻底放弃自身的发展。
随着一袋袋鲜鱼被有序运走，第二网很快又沉入冰眼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