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菲说:“我以为你知道的。”
罗彬瀚有点纳闷地问:“知道什么?”
“它们的武器。”米菲解释说,“它们是用这类粉末来进攻敌对的巢穴的。你知道,如果敌人守住了巢穴的进出口……这个可以帮它们排除障碍。”
罗彬瀚承认自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还从影子那儿听说这是鳞兽们从地心深处挖掘的危险力量,由土中的根系汲取了尸体中的死亡精华,再经巢穴中最智慧的那些衰老者加以神秘的调和处理而成……作为一个被派去别人老巢里冲锋陷阵抄家灭口的职业强盗,他对这些毒气弹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但现在他想要知道的这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他不太相信塑旋藜的根系里有所谓的死亡精华,而给了他一堆妙妙小迷烟的米菲也绝对不是什么年迈且智慧的鳞兽族萨满。
米菲说:“我想这是某类多金属结核石的粉末。”
罗彬瀚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谨慎地问:“这件事和膀胱有关系吗?”
幸好,这件事和膀胱没有太大干系,与肾和胆囊同样没有。米菲所指的并非他唯一知道的那种结石,而是由生物化石包裹了大量金属氧化物外壳形成的天然矿物。米菲曾经在丘地下方的底部巢穴里找到过零星的样本,但当时没有明白它们的功能,后来才结合俘虏们的记忆与缴获的物资得出答案。它认为这些矿物里的有机成分里可能确实有鳞兽的尸体,因此也包含了那种对于鳞兽来说非常危险的生物碱,除此以外在夹层间还含有大量微生物的黏液,似乎因此而缓和了毒性。但它尚未明白这种结核石是如何在此地形成的——按照它在罗彬瀚老家的电视节目里看来的经验,这种金属氧化物的集合体至少得在海底沉积数百万年,最终也不会剩下多少有机质。但鳞兽们拥有的这一种则大不相同,似乎凝结的速度很快,内部的有机成分也非常高。它猜想这里头可能有些特殊的催化手法,但没有在丘地上的任何一只鳞兽的头脑中发现相关信息。假如鳞兽们真的掌握了某种巧妙的化学或生物工序,那也只在极少数个体的思维里。他们暂时无法掌握这一诀窍,不过也不影响米菲用它自己的办法来进行思路上的仿制:它合成了那种鳞兽尸体里大量存在的毒碱,加以现成的催化性矿物粉末和含碳的植物粉末,适当配比后就得到了带毒的发烟剂。
罗彬瀚听到半途时就已想叫停,并且从此承认米菲是鳞兽族第一萨满,但是这些该死的数理化问题折磨他太久了,以至于他竟然能从这堆莫名其妙的名词里感到一丝不对劲。
“但这些玩意儿是有毒吧?”他说,“我的意思是,它不仅仅是把那些爬虫薰晕过去,而是毒晕过去?你确定这对它们没什么长期损害吗?它们能自己慢慢地代谢掉?”
“应该。”米菲说。
罗彬瀚看着它的触须,它也对着他缓慢地摇摆。罗彬瀚说:“你把这种东西给我以前做过临床试验的,对吧?”
米菲说:“唔……我觉得拿我们自己已经拥有的鳞兽来试验不太保险。”
那些蠢蠢欲动的北方入侵者暂时安分了,罗彬瀚又回去搭屋子。他重新整理石料时心不在焉,还在思考使用米菲的不妙小迷烟是否合乎道德。他已经用过了,俘虏中倒是也没有谁因此暴毙,可这只能证明它在短期内没问题,长期的影响又如何呢?之前阿津和小方的意外冲突会不会是受了这种毒素影响?也许他不应该再轻易使用?但那东西实在是太方便了。对鳞兽随便使用生化武器似乎确实不太对,可是这帮爬虫们自己都已经用得很起劲了,他为什么反而不能用呢?他老家的道德真的适用于鳞兽吗?他是觉得没必要平白去伤害它们,可有什么必要为它们考虑得如此仔细?这样做的成本太高昂了。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忘了这件事,假装自己从来没意识到潜在的风险?那样对他倒是足够便利……但是这对吗?这不对吗?他自己也有点糊涂了。
他重新换了个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抛开边界模糊的道德问题,如果他不使用这种可以快速使鳞兽们晕厥的化学毒素,还有什么更好的替代方案呢?当面对一群悍不畏死地向他扑来的鳞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予以反击,而且注定会带来惨烈的伤亡。比之血溅当场,一种长期影响未知的化学毒素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他落到这个地方来是为了捞一个他必须要负责任的死鬼,而不是为了让遇见的每只鳞兽都过上幸福的生活,那既没必要性也没可行性。虽然不久前他还承诺要把它们当家人般看待……对于一个过分拥挤的家庭来说,团结友爱的标准可是相当低的,他也没有把俘虏们关起来饿死嘛。
他越想越感到自己已经无可指摘,直到发现自己已经把石料完全堆乱了。不同功能和质地的石头全被他在走神时混到了一起,看似码放齐整却毫无实用价值,最终难免还得费劲搬下来重新分类。他瞪着混乱的石堆看了一会儿,骂出几句脏话,然后就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人了。屋子随时都可以建,但最好是能专心致志地建,等他把所有的王八蛋解决后再大建特建。他需要一座华美奢侈的大理石行宫来补偿他的全部损失。
那些被迷晕后带回来的北方俘虏们正逐步苏醒过来。罗彬瀚让米菲别急着给它们发布新家的生存指南,要使它们继续保持一种非法入侵者的心态,好让他借此研究一下这个品种在畏惧逃跑和应激发疯两种不同反应间的选择倾向,搞清楚他行动的安全区间到底在哪儿。
“你想干什么?”米菲问。
“我要吓死它们!”罗彬瀚恶狠狠地说。他确实也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