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盲人般的眼睛不正视着人,而那脸上没有看好戏的微笑时,这名非法入侵者的神态竟然有几分像是房屋的正主。罗彬瀚踱步来到桌边,一面近距离地瞅着这个东西的表情举止,一面掂量自己嘴里的“自然死亡”到底能有多宽泛。不管怎么说,死于魔法诅咒,被荒野中的入侵者五马分尸,或是遭到某种外星人玩具炮的穿透性打击,这些在他的标准里绝对算不上是自然死亡。
“如果你好奇的话,”屋主人说,“你那位帮忙织布的朋友将会是老死的。”
“我可不好奇这种事。”罗彬瀚回答。他心底却琢磨起了对方话语里所用的时态。加维眼下大约没什么事。目前为止他滞留山内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对外头来说可能就是几天?十几天?怎么着也不可能超过三十天,这点他能肯定。他相信米菲有办法单独应付过一个苏生季。不过,他从来没有把加维称作是“帮忙织布的朋友”,冷不防听见这么一种叫法令他感觉十分奇怪。但那应该确实是在指加维,因为他可想不出米菲会有老死的一天。
魔鬼的承诺又暂时把他定住了。他没有再用成心挑事的态度说话,当对方用视线示意他坐到桌对面时,他也选择了配合。这不是说他真的被这个不知真伪的“预言”给打发了,只是觉得跟这东西撒火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用务实点的态度速战速决。他刚拉开椅子坐下,菲娜就走来跳到他腿上,眼看着又要打个盹了。
“好了,”他快速地说,“你要一匹墙布,我给你了一匹。虽然过程怪曲折的,但我办到了。有什么阶段奖励吗?”
“我可没许过你十样报酬。”
罗彬瀚撇了一下嘴,但决定暂时把这笔账记在周雨头上。
“不过,”屋主人又说,“你要是弄些有趣的东西过来,自然也有你的好处。”
“什么样的东西?”罗彬瀚逼问道,“又是什么样的好处?”
“你会喜欢的。”对方说。那脸上的微笑叫罗彬瀚又疑神疑鬼起来。可既然他现在什么都掏不出来,也就不必去为那项神秘的好处而费心了。
“下一样东西是什么?”他又一次问道,强烈地暗示他渴望快点结束这场晚间会议。
屋主人把脸孔转向了那面如今变得华丽非凡的鳞纹饰墙。
“你似乎对我不好奇。”这东西说。
“啊?”罗彬瀚说,这可完全不是他预期要听的内容。“我干嘛要好奇这个?”
“不好奇是谁创造了那个改变你人生的人?”
罗彬瀚耸耸肩,表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个。他的人生已经被太多的王八蛋掺和过了,要证明谁是罪魁祸首已经不是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问题,那是要从一大锅炒得焦了底的酸辣土豆丝里挑出姜丝来,还未必只有一根呢!
他最后清了清嗓子:“如果你想告诉我,周雨其实是你创造出来的……”
“不是这一头的。另一头的——白绳儿生的那个。”
罗彬瀚不置可否地瞥了眼自己腿上的菲娜。他虽然没有实在证据,却已经断定了对方是在说谁。
“可真新鲜,”他说,“你知道吧?在我们那儿,一个小孩的出生通常是算在亲生父母头上的。”
屋主人笑道:“生身父母是占一份,送子的自然也占一份。”
“你?”罗彬瀚不禁脱口而出,虽然他明知道自己现在就不该问,“你送了什么?”
“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