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身上没有血的气味,使她暂时安了心。“闭嘴!”她训斥道,拿出自己作为老大的威严,“不许说话。跟我走。”
她决定先带着比安回到营地,之后再去研究这一路上种种令她疑惑的现象。要叫比安把一件复杂的事说清楚可实在不容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吉刻提每有一点空闲都要盘问他,逼着他去回忆当时的事,想弄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间原本封死的古屋里,最后总算拼凑出了一个大致情况:
在那天夜里,比安趁着阿浮睡着的时候溜了出来。他对几个大伙伴的夜游向往已久,也对他们不带他参与很不满意,决定要证明自己的本事。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分辨足迹气味,是靠着观察沙砾的上的一点细微足迹找到了吉刻提他们进入迷丘地的位置,并且很快就发现了老吉刻提的小屋。他探头往黑黢黢的小屋内看了一圈时,叫唤了两声,没有人应答。
大约在同一个时刻,他的三个大伙伴正沿着做了标记的古路行走,就要走到地障石原边上去了。
假如比安就在这间小屋里趴下休息了,或是只是多逗留了一阵子,后面的事情大约也就不会发生。他会在古路中间跟自己的同伴们正面撞上,然后一起回到营地里去。但他对自己瞧见的这间空荡荡的隐士小屋并不欣赏,觉得毫无意思,便又到屋后逛了逛,发现了现成的古路。他猜出吉刻提他们准是从这儿走的。
古路没有受草叶的侵蚀,是最好的道标,他就大胆地走了上去。前半段路几乎是笔直的,偶尔的弯道都有石砖指引,更给了他能够单独驾驭的信心。等遇见那个天意陷阱似的斜拐弯时,他想也不想,依旧大胆地往面前横冲猛突;他的整个身子一被埋在茂密多刺的草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盼着赶紧冲出草丛,找到那条被中断的古路。
换作是个动作轻慢慎重些的家伙,穿出草丛后发觉不对劲,于是掉头再回到原本的起点,事情也就简单多了。可比安偏偏是个不怕痛的家伙,干什么事都爱用猛劲,有时打个招呼都会把兄弟姐妹们撞得生疼;他的两腿一顿猛蹬,像投石似地窜出草丛,却蓦地扎在了一堵格柱墙上。他的嘴巴被两根松动的藤枝卡住了,本可轻轻地、慢慢地抽回来,他却习惯性地又往前一蹬,就像跟护卫们练习打斗时被教育的那样:如果被对手掣住了嘴,绝不能想要后缩,更要拼命地冲撞进攻才有望胜利。
可惜他面前的并非一个敌人,而是一堵墙;这墙还是格子墙,中间的宽度恰好容纳他的头伸进去。原本缝隙间有还有藤枝拦着他,他一用力便挤开了,一意孤行地钻进缝隙里。
于是,他卡在墙体里了。在两根格柱中间,历经千百年而不朽的岩石建材夹着他的脖子与领褶。这虽然不是很疼,但他听见自己的领褶发出危险的咯咯声,知道自己的软骨有折断的风险,就不敢再死命地挣扎。他试着要退出来,在感到窒息前领褶就受不了了;他也试着顺应领褶的方向往前挤,但肩膀又卡住了。他的力气还比不过这些跟他胳膊差不多粗的石柱子。
“吉刻提!”他叫道。但是叫得并不响,而且立刻停下来了,因为他自己也感到丢脸。
这会儿,他的慌张不是很强烈,因为他脱离古路也不过就是十几步路,想找着他不是件难事。可是他一旦被发现偷偷外出而受困,难免要挨一顿教训,并且从今以后,更加没有资格像正常孩子那样跑出来玩耍了。他觉得这不公平,因为他被卡住的事和他鼻子的缺陷没什么关系,但大人们却不会这样想。于是他的一股子倔劲儿就上来了。
他望见这堵格墙顶部似乎已经塌了大半,如果他能攀爬到顶部,也就能把自己被夹住的脑袋顺势从两根格柱的末端解救出来。而格柱间凹凸不平的藤条可以给他提供攀爬的落脚点。有了这个主意,他便噤声不叫唤了,自个儿闷着头反复地尝试。
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三个同伴从地障石原回来了。他们途经古路走回小屋,心里都在为地障中发出的奇怪动静惴惴不安,同样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浑然不知比安就在距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