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某种极不寻常的方式,罗彬瀚这几天里已经粗略学会了时下鳞兽们流行的语言;然而对于鳞兽们内部的审美,更精确地说,通过外表来分辨这些爬行者们的美丑、雌雄、老少的能力,他却没有长进多少。对于一只幼崽或亚成体,他可以从其稚嫩的体态判断出来,但是老年期的鳞兽倘若保养得宜,他就分辨不出来了。在雌雄问题上,他倒是知道阿斯是只雄性鳞兽,因为米菲已经直接告诉他了;至于“月季花”,根据它那花哨艳丽的帆状皮褶,他姑且也认为它是雄性,这基本是在照搬辨别鸳鸯或孔雀的经验。
在艾蒲安兑达身上就没有多少可供他瞎猜的线索了。它应该是只北方血统的鳞兽,这点阿斯已告诉他,也不难从体态特征上看出来。但它的鳞片打理得很好,没有明显的磨损脱落,虽没有光洁到闪闪发光,却也不显得黯淡。它的尾巴倒先透露出了岁月的痕迹,本应粗壮的根部位置比正常情况下消瘦许多,从甲衣外露出来的脊背弧度也不如阿斯那样平滑流畅,隐约还能看见骨架轮廓在缺乏脂肪的皮肤下疙疙瘩瘩地突起。
这些情况并不影响艾蒲安兑达轻捷优雅的步履。它的四只脚仿佛是按着某种韵律移动的,尾巴压得比同类更低,摆动的幅度微小,弧度却更柔和,隐隐然显示出一种端方肃穆的风度来。它隔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站定,向他和阿斯低一低头,轻抬一下尾梢。阿斯则是低着头,把尾巴轻轻从一侧摆到另一侧。
罗彬瀚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初步掌握了口头的语言,但在肢体的语言上却要生疏得多。对于自己应该模仿哪一边的礼仪,他没有把握,此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接像个不懂事的外乡人一样装傻充愣。
果然,艾蒲安兑达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和阿斯攀谈。它们的寒暄客套极尽简洁,说起正题也开门见山。
“阿斯,”艾蒲安兑达说,它的声音比外形给人的印象要低沉许多,“你有什么事?”
“我有一位伙伴想请教你,艾蒲安兑达。”
艾蒲安兑达把它面前两个访客都看了看。
“这是你的新伙伴吗?”
“是的。”
“他想问我什么?”
“你以前的工作的事,或者还有你家乡的事。”
艾蒲安兑达又看了一眼陌生的访客。这一眼叫罗彬瀚认为它是不太情愿的。他不觉得意外,米菲已经告诉过他这些住进丘地的鳞兽都非常回避外客。
然而,它的回答是:“好吧。我愿意帮助你。”
这个“你”是对阿斯说的。由此也验证了米菲的另一个说法:阿斯虽然生性并不热情亲切,但在整个隐士群体中却很有影响。凡是它提出的请求,隐士们轻易不会拒绝。
于是,他们就这样进到艾蒲安兑达那栋暗绿色的小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