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地,吉葛成了罗彬瀚接下来的拜访对象。
在丘地里,没有哪个现存的迷丘隐士是阿斯不认识的。它便在路上向罗彬瀚简单介绍了这位南方隐士。和艾蒲安兑达不同,吉葛是自愿来到丘地归隐的。它出身自宝领最南面的法吴雅血系巢穴,与另一位去世不久的南方隐士,来自德阿丽血系巢穴的厨师吉刻提,算得上是一门远亲。
“吉刻提?”罗彬瀚问,“去世了?”
阿斯提醒他,之前他们去过的那间灰色小屋就是老吉刻提的故居。这也是老吉刻提作为迷丘隐士的另类之处——明知道丘地内外时间差异的秘密,却愿意经常住到丘地的外围去。它非常喜欢迷丘,同时也喜欢结识外人。
“原来如此。”罗彬瀚说。他已经明白了那只常来找他的“月季花”和阿斯嘴里这个“吉刻提”并非同一只。这帮爬虫太喜欢起相似的名字,叫他经常听得头晕脑胀。
阿斯又继续向他介绍吉葛。就跟它一样,吉葛出身自本巢的公共育厅,没有卿族的世系可查,后来跟随恩主做了草药师,对矿物也有所研究,而这种职业和爱好自然而然地将它引来了迷丘地。在归隐以前,它还有个不大体面的副业,那就是在连巢地的边界处做游商。对于巢穴观念重的人来说,做这类跨越部族的买卖简直和叛徒无异,但吉葛基本是个博物学家,如果不广泛涉猎和收集就很难糊口了。它对于跟悦谷另一头的居民交流的需求,就如同艾蒲安兑达的家族必须要跟宝领人世代沟通,否则就弄不到对面的谱系图。
吉葛知道许多冷僻的知识,也有些神秘的小门道,或许真能用某种药物使自己的同类绝育。好在它天性和蔼热心,偶尔扮演治疗师的角色,却从来没去抢过毒物家的饭碗。它的性格比较像那位声名远播的老吉刻提,只是还没有乐于助人到愿意住去丘地外围的程度。作为一名草药师,丘地那神妙莫测的时间机制对它具有不可抵抗的吸引力:只要把药草种到丘地最外围,而自己住去最深处,需要等待的培育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吉葛如今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它没有自己的家族和子女。它生活的大部分时间和财产都花在了游荡上,竟没有来得及去育厅里认养一个合意的继承者,这也跟它不忍心压榨养子女的善良性情有关。如今在丘地里也没有别的年轻鳞兽可以选了,它正在瞄准阿斯,希望早晚有一天能让阿斯把它的学识传播出去,最好是能带回宝领——它认为阿斯没准会找个有宝领血统的游民做伴侣。
以上就是阿斯对吉葛的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亲近,不过对于吉葛传承学识的渴望,阿斯不加掩饰地向罗彬瀚表示,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真的一点都不可能吗?”罗彬瀚半是打趣地问。
“是的。”阿斯回答道,“我不会离开迷丘。”
罗彬瀚已经知道它的志向了。他原本还没来得及对这件事多想,但是艾蒲安兑达的故事倒给他提了个醒。
“阿斯,”他说,“你应该成年了吧?”
“是的,我成年已有十五季。”
“那么,按照你们对成年的判定标准,你也能感知到‘那个季节’了?”
“我可以。”
阿斯回答得很利落,一点也没有难为情。
它坦率的态度叫问题本身的尴尬性质减轻了,罗彬瀚也就自然地接着问:“这里没有合适的人跟你结伴,难道你不感到困扰吗?”
阿斯好像有点诧异。它斟酌了一会儿后说:“阿耶奇,我听说你也不受季节困扰。”
“噢,这倒确实。你们的特殊季节对我来说只是个单纯的气候问题。”
“你是真的完全不受影响吗?”
“是啊。但这不是什么毛病,这只是我的正常情况。我的生理结构和你们不一样。”
“我本以为这是你经常住在地障里的缘故。”
罗彬瀚不明所以。阿斯说:“每当狂乱季时,我会进入地障石原里。”
“你钻进雾里,然后就不受影响了?”
“是的。这就是我应付季节的方法。我会留在里面直到狂乱季结束。”
“这还真是个叫人想不到的简单办法。说老实话,我本来还怀疑你也在偷偷用药呢。“
阿斯晃了一下尾巴来回应这句玩笑。“难道过去的人从未发现这种办法吗?”它说。
“不,在以前,这些‘雾’,也就是你们说的地障,它通常只出现在山里。外头的生物是看不见的。我从来没想到它对你们还有这种……嗯,维持镇静的功效。“
“所以你也不知道这种效果是如何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