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灵蛾在迷丘地里的巢穴也是被永不枯萎的根系包围着。这跟天上的现象是相同的原理吗?”
“是的。根系在迷丘聚集是为了包围和捆缚它,最终将它消灭。一种事物在与之相反的仇敌面前最能显露它的独特性质,激发它的能力和天赋,根系和灵蛾也是这样。”
“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它们是两种方向相反的变化。”依皮兹回答道,“根系是由简至繁的变化;灵蛾是由繁至简的变化。蔓延在尘世上的根系是生命,躲藏在山峰里的灵蛾是死亡。”
罗彬瀚愕然无言。他的思绪纷乱起来,那秉性里的摇摆和怀疑又自心渊中飙升。但很快他定住了,重新若无其事地面对着依皮兹。
“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这一切是真的吗?”
“有一个人的事迹可以说明。”
“谁?”
“阿耶奇。”
“我不大熟悉这个名字。”罗彬瀚说,阿斯在他身旁别过了头,“请你给我讲讲吧。这个人跟灵蛾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依皮兹或许没有发觉阿斯的反应,或许只是不在乎。它依然用自己那带有吟唱意味的神秘调子说:
“阿耶奇是迷丘族的始祖,是唯一一个进入过迷丘中心的人。他出生时身无鳞片却能存活,而且力大无穷。”
“你说的这些我碰巧都知道。”罗彬瀚说,“但这不能表明他和灵蛾的关联。”
“他的力量是自灵蛾来的。”
“你是说灵蛾选中了他?为什么呢?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因为他吃下了源水根。”
这是个罗彬瀚从来没听过的词。因而他的疑心减轻了些,兴致却起来了,立刻态度谦卑地压了压脑袋,请依皮兹仔细说明“源水根”是个什么东西。
“源水,”依皮兹说,“那就是先前所说的大气根须受炙烤后形成的天露。它以雨水形式降下时,力量便减弱了,成为了普通的水。但是当它落进迷障,被灵蛾带回到地面巢穴时,它的性质就受到激发而得保留,就会在迷丘的中心形成源水。地表世界的根系沾染了来自大气根须的源水,由此生成的就是源水根。阿耶奇吃下了这种根系,因而变得与众不同。”
“这么说他得到的不该是根系的恩惠?”
“所有生命都来自根系的恩惠,但源水的激发受灵蛾的影响,阿耶奇因此沾染的是灵蛾之力。两种力量交汇在他身上,于他的心中交战,使得他喜怒不定。”
“你好像很了解他嘛!”罗彬瀚说。他发现自己居然在不自觉地甩尾巴。
“阿耶奇没有鳞片,”依皮兹继续说,“这是灵蛾导致的,是死亡的象征;他又有源水的祝福,因而得以长寿,这是根系给他的生命力。除了他以外,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存活。他的事迹有迷丘人自己留下的记叙为证,这是真实不虚的。”
“这听起来倒有点像是真的——那么这就是灵蛾存在的证明了?难道就再没有别的可能性?”
依皮兹还是说:“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因为世上只有迷丘地里存在源水根。阿耶奇需要经常回到山里去取源水,还曾将源水带出来浇灌外头的根系,但源水一旦离开灵蛾后便没有效果了,这便说明源水是需要灵蛾之力来激发的。”
“为什么唯独是阿耶奇呢?”罗彬瀚问,“难道从他以后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人找到过源水根?”
依皮兹缓缓地拍打起尾巴。若罗彬瀚的理解无误,这是它在表示心情愉快。
“阿耶奇出生在灵蛾之峰内侧。”它说,“他因而知晓如何进入其中。等到他再次醒来时,通路也就会打开了。”
“你觉得他可能还活着?在这么久以后?”
“吃了源水根的人衰老极慢。”
“那么在他醒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源水根分给自己的族人呢?”
“阿耶奇没有人的心肠。”依皮兹解释道,“他受灵蛾的影响长大,不懂得与凡人分享。”
“原来如此。”罗彬瀚说,“那么你住在这里,是期盼有一天能得到源水根?你期望能延长寿命吗?”
依皮兹大幅度地拍打了两下地面,以示它从来没打过这个主意;但拍打的力道很轻,因此它也没有生气。
“源水根是不吉的。”它很是郑重地说,“已经到了晚年的人不该再去吃它。”
“那年轻的人就可以?”
“是的,最好是刚出生的。在新生儿的身上,根系的力量残留最多,可以中和灵蛾的死亡力量。年老的人已不具备这种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