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怕的事!”淳朴而轻信的老工匠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正琢磨解决办法呢。”罗彬瀚说,“要一劳永逸恐怕很难,但我曾听说,这塑像里的恶灵也会害怕凶恶的人。假如被这样的人接触过,它在一段时间内就会变得安分点。我瞧那天来你家里的人,那个叫做齐卜扎的,它的样子倒很像一回事。或许你可以帮我请他过来,把这个塑像放在他面前,然后让他来说点吓人的事,最好是见血的真事。”
“啊……这不会对他有坏处吧?”
“不会,只要他别伤害这个塑像。你之前不也拿过它吗?它也没有伤害你嘛。在杀死我以前,这诅咒不会主动对别人做什么。”
厄毕西波烦恼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不停地说:“可怕,可怕……它怎么就缠上你了呀?”
“据说这是祖先们的恩怨。”罗彬瀚回答它,“这个塑像里的恶灵,它叫作‘帕诃’。它当年的惨死与我祖先的过失有关系,所以它阴魂不散,从根系里逃了出来,跑到我们纪念始祖的洞穴占了一个塑像,然后开始对着我的整个家族作祟。这就是它的来历。”
厄毕西波或许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它那一度搭救过齐卜扎的好心肠不会因为换了个对象就突然消失。它左思右想,又反复询问那塑像是否对其他人有害,会不会突然间暴起伤人。
“它没有那个本事。”罗彬瀚说,“我这是问过了那座湖泊的。它告诉我塑像里头的恶灵对除我以外的人都没什么威力,否则之前湖泊也不会召唤你来帮助我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难道你之前没有把它翻来覆去地检查过?它对你回敬了什么吗?”
有了湖泊的担保,作为发愿隐士的厄毕西波终于肯放心了。它勉为其难地答应要替罗彬瀚去请齐卜扎帮忙,因为它也明白自己是唯一可能请得动齐卜扎的人。在罗彬瀚的煽动之下,这老工匠已然感到有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正牵挂在自己尾巴上,全靠自己帮忙才能免于一死。它本身的脾性加之老年鳞兽特有的爱心让它唉声叹气地去了。不到半天时间,它又领着比它高出一大截的齐卜扎回来了。
罗彬瀚之前已经见过齐卜扎一次。那时它来给厄毕西波送虫脂,他们恰好在老工匠的屋子外头碰了头。齐卜扎虽然也已迈入老年,但并未因此改变性情。它初次碰见罗彬瀚时便立刻伸直尾巴,伏低躯干,两只漆黑的小眼睛里阴晴难测,视线死死钉住他——在刹那间,罗彬瀚仿佛回到了三千季以前,他第一次见到鳞兽这种生物的时刻。如果不是下一秒厄毕西波也跟着他从屋子里出来了,没准后续发生的事也会差不多。
齐卜扎很明显不喜欢他。不过这种敌意未必是针对个人,而是它警惕一切年轻力壮的陌生人。当它听厄毕西波讲了恶灵作祟的事,再次过来和罗彬瀚见面时,它的眼神和声调里带着赤裸裸的轻蔑。罗彬瀚觉得它一点也没有把那些塑像会活动的鬼话当真。
“听说有人会被这个东西杀死。”它用自己的尾巴将傀儡从地上卷起来,凑到眼前晃了晃。厄毕西波则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好声好气地劝它对鬼神之事保持尊重。“这也没有什么坏处呀,”老工匠温吞地说,“虔敬些总是好的,我的朋友。”
罗彬瀚坐在它们对面,装作浑不在意地看着自己的前脚,实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齐卜扎身上。假如它有任何损伤傀儡的意图,他就要立刻扑上去制住它。
齐卜扎的动作很粗暴,但毕竟还是没有违背它恩人的请求。它毫不客气地对罗彬瀚问:“你想找一个杀过人的人?”
“是这么回事。”
“那就是我了。你到底想找我干什么?”
“只不过是想听点吓人的故事。”罗彬瀚说。他趁着齐卜扎分神的功夫,不动声色地用尾巴将傀儡捞了回来,放在三人中间的空地上。傀儡的眼睛正对着齐卜扎,如此一来,里头的灵魂便能通过那两扇小窗近距离观察这个行走的伤疤博物馆了。
齐卜扎没发觉他的小动作,或者只是不在乎。它的个头比大部分鳞兽都要高壮,两肩甚至比阿斯还要宽。当它从鼻孔里响亮地喷气时,活脱脱就像个威猛横阔的汉子在瞪着眼珠冷笑。这一幕叫罗彬瀚觉得有趣极了。
“来讲点刺激的事吧。”他又一次要求道,“我没有别的目的,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同我和这塑像说说你是怎么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