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应该是有节制的。”罗彬瀚义正词严地说,“我出生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什么阿耶奇,何必把这些旧事算到我头上呢?”
厄毕西波快速地抖动尾梢来表示对他的支持,但是齐卜扎依旧不相信。它要求让这塑像当着它的面动一动。罗彬瀚拒绝了。他还不够了解齐卜扎,也不能像信任阿斯那样信任一只屠杀过同类的鳞兽,所以并不打算真的让傀儡在它面前暴露。
“它是不肯在别人盯着看的时候活动的。”他说着,觉得这会儿齐卜扎有点心思摇摆,说不准会采取什么行动,于是便立刻用自己的尾巴压住齐卜扎的,想把傀儡从对方的掌握中取回来。当他这样做时,可以感觉到齐卜扎的尾巴像石栏杆一样推拒着他,故意保持高度,阻挡他顺利地拿回傀儡。
在化身形态时,他很难说出自己的母语,但对于发挥原本的力气,以及对影子的操控却没有影响。而即便察觉到齐卜扎试探的意图,他也不能把那具脆弱的傀儡置于被伤害的危险中。于是他仍然加紧力道收拢尾巴,好似在掰手腕比赛中占据极大优势的那一边,完全是气定神闲而不容抗拒地把那条巨汉的尾巴压伏了。这整个过程被他控制在一个缓慢均匀的速度下,中间没有片刻停顿僵持,让厄毕西波对这场暗中较量压根没有察觉,只以为是齐卜扎自己还给他的。
齐卜扎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它的尾巴被压得贴近地面时,卷着傀儡的尾巴梢便立即松开了,让傀儡能安全地落地,罗彬瀚也就松开了力气,顺势把傀儡扫回自己身前。齐卜扎不再乜斜着眼瞧他了,而是诧异地正视着他的脸孔,同时还把身体朝厄毕西波身前倾了倾,如同是想在某种迎面射来的飞矢前替老工匠掩护一二。
罗彬瀚说:“这东西千万不可损伤。要知道它是非常记仇的,谁要是伤了它,它会十倍地报复给这个人,甚至还有这个人的亲朋好友。”
厄毕西波也说:“唉,我的朋友,咱们对鬼神之事还是应当谨慎些。”
齐卜扎依然盯着他。“是的。”它吐出这句话,之后就蹲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直到罗彬瀚告辞离开。他知道这老兵起了疑心,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它同时也听懂了他的威胁,应该明白哪些事是它绝对不能做的。
回到湖底石窟后,他把所有听到的故事用自己的母语如实复述给了傀儡,好让它能对亲眼观察到的伤疤情况加以佐验。米菲听说他去见了齐卜扎,也非常感兴趣地在旁倾听,因为那个老兵总是远远躲避着湖泊,让它很少有机会窥探其内心的思想。
罗彬瀚说完了他听过的每一个故事。那些惊险刺激的情节在他作为聆听者时尚且觉得有趣,等到自己述说第二遍时便不再有兴致了。留在他心里的只剩下那个关于巫师和轰子的故事。
“它们好像已经有了另一种威力很强的炸药。”他对米菲说,“据说是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我怀疑那是种有机物炸药。至少,从效果上看,它比那些北方鳞兽用的黑火药要强得多。”
基于此地独特的大气环境,他的讲法严格来说是错误的,因为他老家众所周知的那个最为经典的火药配方在鳞兽们的观念里却是个既危险又无效的配方。在他的老家,那配方会产生大量的自供氧,以极快的反应速度产生爆燃,而在此地高氧且成分复杂的空气中,这种混合粉末在研磨过程里就已经起爆,绝无法安全保存到应用阶段。因此,北方鳞兽们所发明的那种渊源古老的开路弹,即便有着和黑火药相似的原理,也必然要想方设法抑制氧化和燃烧的效率,钝化木炭或是去除硫磺成分,最终形成它们自己特有的那种矿物炸药。
这就是罗彬瀚一直以来对于鳞兽们的炸药工艺的认知。他不大清楚那个配方的细节,不过再怎么说他是个领到过高中毕业证的人,对于其背后的原理总算还能理解。然而,事情要是上升到有机物的领域,他可是完全一窍不通了。想到一个医科生的有机化学应该学得不错,他的眼睛就不由地往那傀儡的身上瞟,寻思能不能再给这东西加点额外的工作量。
米菲同样没有见过“轰子”。那似乎是种不久前才发明或流通到蔸原上的新事物,而迷丘隐士中很少有军事人员,它就更没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信息。不过它对此没有很大的担心,因为即便是核弹也很难从浅层地表打击到它位于地下几百米深处的分布式组织。它询问罗彬瀚为什么要特别关心这件事,毕竟他同样不可能被任何瞬时性的爆炸物消灭。
“可我不是要出去吗?”罗彬瀚说,“如果它们只是派一堆士兵来打我,我倒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它们以前用的开路弹我已经见识过,也有几个法子可以应付。可要是它们连这种威力的炸药都拿出来了,埋在我路过的地方偷偷引爆,我可就不一定能保护得了随行人员了。你总不希望阿斯被这种东西炸死吧?”
这下米菲也同意它确实是个讨厌的威胁了。但是它同样没有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应对方案,只能建议他在外出的时候谨言慎行,并且尽量和当地的显贵人士待在一处。
“至少,”它对他说,“你得尽量把阿斯留在安全的地方。”
这还是罗彬瀚第一次听见它说这样的话,察觉它如此关切一个它自身以外的生物。他郑重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