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何总,蓝记者没点名,但是明白人都知道蓝记者说的是谁。
“对啊,他说的话术很高明,似是而非,从来不举例子你没发现么?”
蓝记者被沈浩一句话说愣了,貌似何总说话的时候就是如此,任何一个东西都不说具体的东西,只是说让你情绪到位的东西。
“例如发动机啊!”
“哪一款?”
沈浩又是一个经典的反问,这次连摄影师都无奈了。
因为以往的采访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带而过,甚至念稿件,这沈浩也太较真了,蓝记者犹豫了一下。
“德系车……”
“他们有一款不烧机油么?我几乎拆过德系车的每一款发动机,马力大,车身重,几乎都烧机油。德国人到现在也没能解决这件事,不是他不想,是他根本就解决不了,美系车就不用讲了,开三年以上你不出问题就怪了!你现在询问就非常专业了,至少比我们的那个同行专业的多!”
沈浩一句话,蓝记者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美滋滋的。
“那日系车的发动机呢?有人说他们发动机给我们二十年时间,我们都无法突破,这件事是真的么?我们都知道日系车非常省油,这样省油的发动机是很好的。”
这次沈浩笑了,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给他换上长城汽车的外壳,然后你让它再跑一下,看看他还省油么?抛开车身重量谈省油,和不说婚姻谈恋爱一样,都是耍流氓,呵呵!”
沈浩一句话,摄影师这次也笑了。
这次两人开的是商务车出来的,这玩意根本不省油,日系车和韩系车精简材料创造省油,其实和省油根本没关系。
“沈总,您的发动机技术从哪里来的?我们知道您也在做燃油车,我们今年台里也买了一台贵公司的车子,我个人办事的时候开,非常舒服。”
沈浩不断称赞蓝记者,蓝记者顺道回敬了一波。
“航空工业集团加上弗斯特研发中心,这几年都有新品发出来,但是以后我们会逐步停止这方面的研发。一方面燃油效率的瓶颈在这,百分之四十一点几,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八都浪费了!电车不存在这些问题,而且油车会造成大量的环境污染,短途车我们都建议大家切换电车,经济实惠。续航能力我们正在突破之中,现在的闪充技术我们也在突破,会在这方面努力。”
“大家说任何发动机的时候,不要忘了一件事,能源!上一次工业革命主要是石油产品,石油几乎取代了煤炭在工业领域的应用。这个时代的主要能源还是石油么?很多人,哪怕是我的很多同行,虽然是在做汽车,但是也没搞明白这件事,所以我很少和我的同行交流这件事,很累!”
说到发动机,沈浩更多的是嗤之以鼻。
绝大多数人都是给发动机公司提出来要求,然后就去等待了。
都想做皇帝或者甩手掌柜的,真的发动机公司掌握了核心技术,那么一个技术就能够卖整车的利润,为什么要给你一家。
国内能够独立研究发动机的整车厂,不超过七家,剩下的都是在采用国外的技术。
用技术,你就给你钱,整台车最贵的就是发动机和减速机。
配套了发动机,减速机你就得用同样厂家配套的,这都跑不了。整个车就剩下其他那么一点东西了,你赚什么钱?不过给人做嫁衣而已,所以沈浩更多的是对国内同行的看不起。
“沈总,我问你几个私人问题,上次处理事故车辆的做法,是不是受到了某种压力才这样做的!有观众给我们留言,曾经有过给贵公司的销售公司投诉车子质量事故,然后被冷处理。这次赶上了三幺五晚会,然后你们处理事故非常快。”
蓝记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沈浩笑了。
“主要生存问题还是压力太大了,十几万员工吃饭问题,指望着车辆售卖赚钱,很多人都是一起成长起来的老员工,骂他们我心里也难受,但是得这么做。”
“问题藏不住,移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有手机,福斯特是中国本土的跨国公司,消费者真的和你较劲,到国外给你发出去,你丢掉的何止是14亿人的市场,剩下42亿人的市场你也丢了!我的手下都是职业经理人,他们是想省钱,省省省大窟窿等,全球做生意,你细品!”
沈浩没有强调自己手下不对,而是基于最简单的逻辑给蓝记者分析。
这次沈浩的境遇不能说很尴尬,只能说不好过。
“沈总,您一直没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我换一个问法,你们做企业的人害怕三幺五晚会么?”
作为整个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蓝记者决定上强度,沈浩这次没笑,而是看了一眼镜头。
“既怕也爱,没有这个悬在头顶的剑,这件事不会被发现,有了这个节目,我们发现不了的时候,国家还盯着呢,得有这个节目,丢脸不怕,做买卖怕丢脸,你在家待着呗,我和员工就这么说!人心不能丢。”
“我姥姥姥爷当年开车山上收山货,刹不住车,人没了!如果是现在的汽车品质呢,我给整车厂这帮人的命令只有一个,你们自己必须买自己造的车,坐在里面你自己感觉安全,然后再卖出去,你可以看我的员工,都买我们自己造的车,新车实验怎么算成功?设计师先开一个月,整个团队几百人,都是这个待遇!完事了,车得给我入库做破坏实验,都可以了,你再生产,没有这个品质,别卖车……”
沈浩的采访视频是当天晚上直接发布的,几乎没经过什么剪辑。在黄金档节目,主持人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前期企业的一些取景来自于弗斯特的宣传部。
港口的出口车辆和滚装船,沈浩在海边的身影,全部取景在里面。
“我采访过很多企业家,但是沈浩是我采访过最特别的一个,你给他谈问题,没有回避回答的时候,甚至比我们询问的还要深。很多人回避问题,他主动触碰问题,解决问题,从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企业家的狡猾,更像一个实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