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永恒者，会化作无知无觉的顽石......那追求变化者，又会化作何物？”
他已经隐隐窥见自己的瓶颈，只要继续接收变化的资粮，他迟早能触摸到那一瓶颈。
要么停滞不前，要么尝试升至更高。
前者是他不可能去考虑的，对进步的永恒追求是他唯一不变之物，任何停滞不前的想法，都会被他弃之脑后。
“我必须理解其原因，我必须找到应对的方法。”
他有预感，如果他不理解这一现象背后的本质，迟早会步永恒魔神后尘。
甚至可能更早，永恒魔神起码只是身化世界，他可能会失去自我，成为一个以“变化”为名的不可名状之物，在诸界肆意播撒灾难。
“我需要一次试验，一次为未来铺路的试验，或许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莫狄产生明悟般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骄阳再度陷入沉寂，不理会外界纷争。
任凭那些外来魔神吵成什么样，他自岿然不动，稳坐钓鱼台。
这便是他作为至强魔神的余裕。
这般平静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某一天，骄阳中的莫狄睁开双眼，再度把目光投向外界。
他已触碰到瓶颈，几乎进无可进，再往前一步，很可能会迎来与永恒魔神相同的结局。
不过他并不感到畏惧，对于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早已有了答案。
他看向外界，大片虚空笼罩在他的辉光之下，诸界整体看起来欣欣向荣。
辉光是庇护，是祝福，但也是枷锁。
莫狄注意到，许多受辉光照耀的文明已停滞许久，就连他一手建立的永昼之庭也是如此。
受他影响，那些新擢升的使徒已然堕落而不自知，自上而下，整个永昼之庭都弥漫着一股滞腐的气息。
现在，他成了变化的最大阻碍。
“也该验证我的想法......然后离开了。”
莫狄微微一笑，像是告别般轻轻挥了挥手。
刹那间，位于中土的天堂山崩塌，其中正在孕育的龙神也带着他的馈赠，消失在时间深处。
骄阳变得更加明亮，但他散发的辉光却在收缩。
种种变化，都引得永昼之庭人心惶惶。
那些容颜苍老的新擢升使徒跪倒在地，神色惶恐地向他们的神祈祷，却始终没收到任何回复。
与此同时，那些老一辈的和仍保持自身活力的使徒，则收到了他最后的命令。
“带上还没有变质的追随者，离开伊特尼提，离开辉光照耀的地方。”
永昼之庭，一日之间坍塌了。
暗中，早已虎视眈眈的一众魔神不再遮掩，纷纷把獠牙对准了骄阳。
莫狄的虚弱，祂们看在眼里。
一鲸落，万物生，祂们渴求着光神的本质，只要能从他身上分得一杯羹，就算陨落当场也值了。
“果然来了。”莫狄撇了撇嘴，扫了来犯的众魔神一眼，发现其中有少量熟悉的身影。
无生、拼尸者、唤铃者、寂静君王......还有告死鸟和末日先驱。
这些只是围攻他的魔神的一小部分。
“那便来吧。”今日，至上光神就要战他的最后一战。
就在刚刚，他已经朝上跨出半步，窥见了更高层次的真实。
但也仅止于此，他还有半步没跨，而这半步，对他而言有如天堑。
道化已经不可避免，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将如永恒魔神那样，彻底成为自己追求之物。
他会失去自我，化作名为“变化”的天灾。
“可惜，明明只差半步，明明我已经窥见逆转局势的方法，却为时已晚......”
莫狄摇了摇头，横击来犯魔神，只一个回合，便把冲在前面的魔神打成了碎片。
而他自己也遭到不小的反噬，身上出现细微的裂痕。
“要想将大局逆转，只有一个办法。”他喃喃自语，根本没把周围的魔神放在眼里，“借你们之手，把我击碎，让我回到正确的时间点。”
骄阳吞吐火舌，张牙舞爪，再次与冲杀上前的魔神战成一团。
“告死鸟？对了，先还你个东西，然后......你可以退场了。”
他一击把告死鸟抽飞，顺势将死亡咒痕交还给祂。
看祂这伤势，估计发现不了这个小动作。
“末日先驱？咱们也算老对手了，但现在的你，可没我认知中那么难缠。”
远远看了战场边缘的末日先驱一眼，莫狄弹指射出一束流光，霎时间，末日先驱的巨眼便被贯穿，只能狼狈离场。
“还有你们......都一起上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日珥喷涌间，将周围大量魔神卷入其中。
这场魔神间的战争，几乎摧毁了第二纪元的全部辉煌，还让伊特尼提的以太陷入长时间沉寂。
战争随着光神被分裂而结束，那轮曾光照虚空诸界的骄盛太阳，此刻只余碎片残存在伊特尼提之上。
它的光芒十不存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只因为它象征着纯粹的变化。
任何事物，包括魔神，只要和它接触，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未知变化。
因此祂们都不想跟这轮扭曲太阳扯上关系，转而去寻找其他数量更多、更细小的光神碎片。
在祂们眼里，光神已随落日之战而彻底陨落，只要那轮扭曲太阳还在，他就没有丝毫复苏机会，一如身化伊特尼提的永恒大神。
但没人知道，一点真灵早已借魔神混战的可怕力量，脱离其主体，从天堂山废墟底下离开当前时空。
沿着时空龙神开辟的通道，莫狄顺流而下，沿途一切瑰丽的景色都不能吸引他驻足。
他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完成自己未竟的伟业。
“总算回来了，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一点真灵坠入血海，漩涡将其轻柔地吞没，二者相融，毫无阻滞。
过往一切浮现于心，莫狄眼中掠过自己曾做过的种种。
他看见作为光神的自己拨动时空之弦，扰动一颗他曾定位不到的星球，并把其中一个普通的青年拉到伊特尼提。
他也看见自己切分时空龙神的一部分，将其化作某种智能个体，并投放到一颗星球上等待其主体的降生。
最后，他还看见自己跨出那半步之后，所窥见的更高层次的真实景色。
“是时候了。”
他说道，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和他最亲密的二人。
从第二纪元初到现在，孕育许久的时空龙神真正诞生，深厚的底蕴令她们刚完成升格，就拥有了在魔神中也堪称不俗的力量。
一体两面的龙神注视着莫狄，作为唯一一个观众，见证他跨出最后一步。
这一次没有意外。
他顺利跨过那个门槛，没有被“变化”所同化，他还是他。
血海自身的本质逐渐拔高，越过伊特尼提，越过他曾观测过最远的虚空边界，升到一片不可知之地。
在这里，他见到了几个与他类似的存在。
祂们友好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走吧。”莫狄微微一笑，朝被自己阴影庇护的伴侣说道，“咱们去向新老朋友都打个招呼。”
牵起她们的手，他转过身，走向那片不可知之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