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了。
这并非没有预兆，在艾维娜应至高王的邀请前往永恒峰的时候，帝国的内部情况已经剑拔弩张了。
当米登领的皇帝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宣布正式向瑞克领宣战时，年轻人还在惊讶战争怎么这么容易就开启了。
老一辈的人已经做好了躲藏在地窖或者直接逃难的准备。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三皇时代的正常节奏，之前长达二十多年的和平年代才是不合理。
······
卢卡斯作为主动宣战的那一方，获得了战争的主动权。
有独立出米登领的心思的卡隆堡以及周边地区的贵族被血腥镇压。
说实话，为了合情合理吞并德拉肯瓦尔德领的大部分土地，历代的米登领选帝侯对于他们已经够耐心和仁慈了。
但是再怎么有耐心，当他们一次又一次策划背叛，托德布林格的耐心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而对于德拉肯瓦尔德遗民们来说，这是从米登领的压迫中解放出来的机会。
他们认为米登领选帝侯作为领主过于失职，他们必须重建德拉肯瓦尔德选帝侯领。
从实际后果来看，卢卡斯确实有一点失职。
他征召大军去追击和屠戮入侵帝国海岸的诺斯卡人的时候，卡隆堡遭遇了野兽人入侵并且损失惨重。
甚至如果不是当时艾维娜和弗拉德为了寻找屠兽者来到了卡隆堡，这座城市很可能被野兽人毁灭，城内以及周边十多万人死于野兽人的蹄下。
当时的米登领因为大军在外，抽调不出援军支援卡隆堡。
从结果来看，这是领主的失职。
但客观来说，卢卡斯只是没有预料到野兽人的突袭，驱逐入侵的诺斯卡人同样是他作为皇帝——哪怕只是自称——的职责，他也在事后给予了卡隆堡方面一些补偿。
但补偿还没有完全到账，疫灵魔域事件就开始了。
德拉肯瓦尔德森林释放的瘟疫重点关照了卡隆堡，在瘟疫横行的情况下还要对抗不断来袭的野兽人与纳垢恶魔的卡隆堡人再次损失惨重。
米登领同样受到了瘟疫影响，也因此不方便调动人马与物资，给予卡隆堡的支援非常有限。
在卡隆堡人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也是米登人压迫德拉肯瓦尔德人的表现。
这就是为什么在作为保守派的卡隆堡领主德拉科·冯·卡隆死后，他的继承者在面对瑞克领的橄榄枝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的原因。
······
帝国历1817年的春天，当第一缕暖风吹过阿尔道夫的瑞克河时，战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帝国。
米登领的皇帝卢卡斯·托德布林格站在卡隆堡的城墙上，望着下方正在进行的巷战。
街道上，忠于冯·卡隆家族的士兵正在和米登领的军队血战。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堆满了街角，硝烟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升上灰蒙蒙的天空。
“陛下，”身后的将军低声说，“城北的抵抗已经基本平息了。但城南还有几个街区在顽抗。”
卢卡斯没有回头。
“继续清剿。”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个不留。”
将军犹豫了一下。
“陛下，那些士兵只是奉命行事······”
卢卡斯转过身，看着他。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我给过他们很多机会，托德布林格家族给过他们很多机会，但他们没有把握住。”
“奉命行事？”他重复道，“他们奉命背叛帝国，奉命勾结瑞克领，奉命把卡隆堡变成敌人的前哨。现在，他们要为这些‘奉命’付出代价。”
将军低下头。
“是，陛下。”
他转身离开，去传达命令。
卢卡斯重新望向下方。
街道上，一队米登领的士兵正在押送一群俘虏。那些俘虏衣衫褴褛，满脸血污，有的还带着伤。他们被推搡着往前走，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其中一个俘虏突然挣脱了押送士兵的手，向旁边的巷子跑去。
一声弩响。
那俘虏扑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卡隆堡的叛乱，必须彻底平息。这是他对米登领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那些胆敢背叛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
鲜血，就是代价。
······
米登领的军队开进卡隆堡内部及周边的村庄和城镇，接管了原本统治者们的职能。
那些被查出和瑞克领有所牵扯，准备叛乱的贵族，开始被这些军队逮捕并处决。
但他们并非毫无抵抗。
卡隆堡内部，忠于冯·卡隆家族的当地军队和米登领的军队开启了血战。
同一时间，瑞克河上的瑞克领河道舰队遭到了米登领的突然袭击。
虽然米登领在帝国河网中有自己的港口，但是舰队实力完全不如瑞克领或者塔拉贝克领，即便拉上作为米登领支持者的霍克领以及奥斯特领的战舰，也只是勉强凑出一支舰队。
这根本不是阿尔道夫舰队的对手。
而这支舰队只要一天盘踞于瑞克河中，米登领就永远没有进攻的主动权，他们没办法安全地跨越河流去进攻瑞克领的本土。
他们将火炮伪装成别的军用物资，趁着夜色组装并运到了瑞克河边。
同一时间，米登领的部队进攻了阿尔道夫在瑞克河北岸的城区。
等阿尔道夫舰队开赴过来，这些借着夜色隐藏行踪的炮组直接开炮袭击了这支舰队。
之所以不直接袭击还停在阿尔道夫港口的舰船，是因为阿尔道夫这段的瑞克河是最宽的一段，可供大量大型船只并排通过。
1816年的帝国火器并不先进，射程根本不够，甚至哪怕到了原世界线终焉之时，那时更加先进了的帝国火器的射程也不够。
重创了阿尔道夫舰队的米登领，并没有急于进攻。
卢卡斯必须先彻底控制叛乱的卡隆堡，并镇压阿尔道夫在瑞克河北岸城区的抵抗，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毕竟，先前的瘟疫让米登领也元气大伤，它受到的损失比同样被瘟疫影响了的瑞克领要大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瘟疫影响了实力平衡，让卢卡斯·托德布林格感到了焦虑，这场战争本可以避免。
······
阿尔道夫舰队的旗舰“帝国之傲”号正在燃烧。
那艘三层甲板的巨型战舰，曾经是瑞克河的骄傲，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傍晚的天空。
河水上漂满了碎片和尸体。有些是阿尔道夫舰队的士兵，有些是米登领的士兵。
他们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瑞克河的水面。
岸边，米登领的炮兵正在收拾阵地，那些伪装成其他物资的火炮，此刻炮管还发烫，散发着硝烟的气味。
“报告！”一个传令兵跑过来，“阿尔道夫舰队损失惨重，旗舰沉没，还有三艘主力舰重伤。剩下的已经向下游撤退了。”
炮兵指挥官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通知陛下，任务完成。”
他望向远处的阿尔道夫城。那座巨大的城市，此刻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瑞克河上，还有几艘阿尔道夫的舰船在燃烧，火光映在河面上，像一片片血色的涟漪。
这一战，米登领重创了阿尔道夫舰队。
但卢卡斯知道，这只是开始。
······
消息传到阿尔道夫的时候，海因里希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
他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你说什么？”
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陛下，阿尔道夫舰队······遭到突袭，旗舰沉没，三艘主力舰重伤，阵亡将士超过两千人。”
海因里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瑞克河静静地流淌。河面上，几艘阿尔道夫的舰船正在缓缓驶回港口，有的还带着伤，有的冒着烟。
“卢卡斯······”他喃喃道。
那个独眼的疯子，真的动手了。
他转过身，看着传令兵。
“卡隆堡那边呢？”
传令兵说：“米登领的军队已经攻入卡隆堡，正在清剿抵抗者。冯·卡隆家族的继承人——那个年轻的领主——据说已经被俘。”
海因里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卡隆堡。
那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
尽管这是如今依附他长子的激进派的手笔，但是他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但现在，那枚棋子，被卢卡斯一口吞掉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问。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米登领的军队，已经渡过了瑞克河。”
海因里希的眼睛眯了起来。
“渡过了瑞克河？”
“是。他们从北岸的几个渡口同时渡河，现在已经占领了南岸的几个村庄。我们的边防军正在抵抗，但······兵力不足。”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望着瑞克河的方向。
那条河，曾经是阿尔道夫的天然屏障，一千多年来，无数敌人被挡在河对岸，无法威胁这座伟大的城市。
但现在，敌人渡过了河。
而阿尔道夫，还没有准备好。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动员所有能动员的部队。征召民兵，加固城防，准备迎战。”
传令兵领命而去。
海因里希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中的瑞克河。
他的身体不好。那场瘟疫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精力充沛。但他还不能倒下。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
在帝国有三个皇帝的时候，放任第三方势力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是愚蠢的行为。
海因里希只是身体不太好，并不是死了。
这些以政治手腕闻名的皇帝，不可能让徳瓦尔·雷道夫安稳发展。
而在这件事上，即便是处于敌对状态的米登领，也与瑞克领达成了共识。
在双方推动下，米登领和瑞克领开战一个月后，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悍然向艾维领宣战。
······
消息传到巴尔的时候，艾维娜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
阿西瓦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小姐，出事了。”
艾维娜抬起头。
“什么事？”
阿西瓦把一份报告放在她面前。
“米登领向瑞克领宣战了。三天前，卢卡斯·托德布林格的军队突袭了阿尔道夫舰队，重创了瑞克领的水上力量。同时，米登领的军队已经渡过瑞克河，正在向阿尔道夫推进。”
艾维娜愣住了。
她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
虽然早有预料，但战争真的爆发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二十多年了。
从她出生到现在，帝国已经和平了二十多年。
虽然偶尔有边境冲突，有教会摩擦，有贵族纷争，但大规模的战争——真正的、席卷整个帝国的战争——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发生了。
老一辈的人常说，这是不正常的。
三皇时代的帝国，本就该战乱不断，之前的和平，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那个意外结束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她问。
阿西瓦点点头。
“卡隆堡的叛乱被镇压了。冯·卡隆家族的继承人被俘，忠于他们的士兵大部分战死。据说，卢卡斯下令处决了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包括那些只是奉命行事的普通士兵。”
艾维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起一年前，她曾经去过卡隆堡。
那时候，德拉科·冯·卡隆还活着，还在努力维系着卡隆堡的安稳。
那时候，她和弗拉德一起去寻找符文之牙“屠兽者”，还顺便帮卡隆堡解了野兽人之围。
那时候的卡隆堡，虽然处境艰难，但至少还有希望。
现在，那个希望被卢卡斯亲手掐灭了。
“还有，”阿西瓦继续说，“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向艾维领宣战了。”
艾维娜猛地抬起头。
“什么？”
阿西瓦把另一份报告递给她。
“消息是今天早上传来的。塔拉贝克领的奥斯顿·斯蒂文森和斯提尔领的阿尔伯特·安德森联合发表声明，宣布向德瓦尔·雷道夫宣战。理由是——德瓦尔‘破坏帝国和平，扩张野心膨胀，威胁邻邦安全’。”
艾维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塔拉贝克领。
斯提尔领。
这两个领地，一个是德瓦尔的宿敌，一个是德瓦尔曾经的盟友。
塔拉贝克领宣战，她并不意外。毕竟，两家的仇恨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上次战争，塔拉贝克领主动退让，实力保存完好。现在，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复仇的机会。
但斯提尔领······
艾维娜想起那个叫阿尔伯特·安德森的老头。
几个月前，他还和德瓦尔一起来巴尔观摩这座城市，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那时候，他还和德瓦尔称兄道弟，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现在，他背叛了。
“背叛”这个词，在艾维娜脑海中回荡。
她想起斯提尔领和艾维领的盟约。
那份盟约，曾经是德瓦尔东部霸主地位的重要支柱，斯提尔领作为盟友，为艾维领提供了东部方向的屏障，让德瓦尔可以放心地对付西边的敌人。
现在，那道屏障，变成了刺向德瓦尔后背的刀。
“为什么？”她喃喃道。
阿西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小姐，我派人去打探了一下。据说，斯提尔领这些年从盟约中得到的好处并不多。上次塔拉贝克领和艾维领的战争，是在斯提尔领的土地上打的。他们的损失，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他顿了顿。
“而且，斯提尔领从巴尔商会得到的优惠，也在我们和艾维领的盟约破裂后消失了，阿尔伯特·安德森可能觉得，继续跟着艾维领，已经没有前途了。”
艾维娜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优惠。
当初，她和德瓦尔关系好的时候，巴尔商会在斯提尔领享受低关税，斯提尔领的商人在巴尔也享受同样的待遇。那些优惠，是盟约的一部分，也是斯提尔领愿意跟着艾维领的重要原因。
后来，她和德瓦尔闹翻了。
那些优惠，自然也就取消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决定会有什么连锁反应。毕竟，那是她和德瓦尔之间的事，和斯提尔领无关。
但现在看来，它有关。
而且，关系很大。
“小姐，”阿西瓦说，“这不怪您。斯提尔领的背叛，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艾维娜摇摇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有些感慨。”
她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窗外，巴尔城一片平静。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生意兴隆，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飞龙关的工程还在继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河面传来，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乐曲。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但在这安宁之外，战争正在肆虐。
米登领和瑞克领在厮杀。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在向艾维领宣战。整个帝国，正在分裂成两个阵营，三个皇帝，无数利益集团。
而希尔瓦尼亚，夹在中间。
“阿西瓦，”她轻声说，“你说，我们会被卷进去吗？”
阿西瓦想了想。
“小姐，我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艾维娜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说？”
阿西瓦说：“我们和艾维领的盟约虽然破裂了，但我们和德瓦尔的恩怨还在。塔拉贝克领和我们有仇——上次巴尔之战，他们的教会势力损失惨重。斯提尔领······他们背叛了艾维领，但和我们没有直接冲突。瑞克领那边，瑟曦公主是您的朋友，海因里希皇帝对我们也很友好。”
他顿了顿。
“无论这场战争怎么打，我们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艾维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已经被卷进去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
“让阿卡娜和加雷斯过来。还有梁佳。我们需要开个会。”
---
会议在巴尔霍夫堡的大厅里举行。
长桌旁坐着艾维娜、阿西瓦、阿卡娜、加雷斯，还有梁佳。
艾维娜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米登领和瑞克领在打仗。塔拉贝克领和斯提尔领向艾维领宣战。奥斯特马克领暂时中立，但随时可能倒向一方。整个帝国，已经分成了三个阵营。”
她看向在座的人。
“我们需要讨论的是——巴尔该怎么办？”
阿卡娜第一个开口。
“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中立。”她说，“这场战争和我们没有直接关系。我们刚刚和矮人建立了盟约，正在发展经济，扩张商路。如果卷入战争，这些都会受影响。”
加雷斯点点头。
“阿卡娜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的发展。战争打起来，谁输谁赢都不好说。贸然站队，风险太大了。”
艾维娜看向梁佳。
梁佳想了想，说：
“我同意保持中立。但中立，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艾维娜。
“你需要做好准备。无论谁赢，巴尔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德瓦尔赢了，他可能会报复你——毕竟你们撕破了脸。如果塔拉贝克领赢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上次巴尔之战，你让他们损失惨重。如果瑞克领赢了······海因里希对你还算友好，但谁知道以后呢？”
她顿了顿。
“所以，你需要加强防御。增兵，储备物资，加固城防。同时，密切注意各方的动向。一旦局势有变，你要能迅速做出反应。”
艾维娜点点头。
梁佳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中立，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积极的准备。
“阿西瓦，”她说，“从明天开始，招募新兵。真理之手那边，让托雷特扩充队伍。食人魔那边，格罗克愿意再招人吗？”
阿西瓦点头。
“应该可以。食人魔们现在对您崇拜得不得了，只要您开口，他们会来的。”
艾维娜继续说：“物资储备方面，阿卡娜负责。粮食、药品、武器、弹药——全部加倍储备。飞龙关的工程，让矮人们加快进度。万一战争打到这边，我们需要那座桥。”
阿卡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