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海面晕染得不见边际。
马丹裹紧斗篷,粗糙羊毛蹭过枯瘦的脖颈,带来暖意。
船身在暗涌中轻轻摇晃,甲板上积着昨夜的咸涩气息,混杂着潮湿的海风,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抬起头,海面上空的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可及,唯有远处微光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船长!”他沙哑的嗓音穿透潮湿的空气,带着急切:“我们到了吗?”
“先生。”老船长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被海风吹皱的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他的声音苍老却沉稳:“您要到的地方,就在前面。”
老船长指向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岩岬,那里隐约可见一排锯齿状的石屋,在朦胧天光下如沉默的巨兽,盘踞在海岸线上。
船锚沉入浅滩时,天边终于裂开一道金红缝隙,将黎明的色彩泼洒下来。
金色的光芒逐渐扩散,驱散了些黑暗,也照亮了码头上湿漉漉的青苔。
马丹踏上码头,赤脚踩进冰凉的海水里,一股寒意顺着脚踝迅速蔓延至全身。
海水没过脚背,带着咸腥的气息,他却毫不在意。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普罗旺斯郡诺森子爵府
三月的凌晨,寒气仍像藤蔓般缠绕在石砌回廊上,冰冷而固执。
苏羽猛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苏羽低声自语,刚才心悸来得突然,这是非常不祥的预兆。
“信英,伺候我穿衣。”他定了定神,对着门外喊。
虽然才一天时间但他已经习惯了使唤这个贴身男仆。
贴身男仆信英被惊醒,连忙应声,快步走进房间,开始伺候苏羽穿衣。
他动作麻利,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不久,窗外的曙光出现,渐渐天明,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光影。
“林溥心?”一个略带困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被惊醒的慵懒。
林和宜穿着素雅的晨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格外柔和。
“小姑,您怎么醒了?”苏羽问。
林和宜走进房间,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打扰到房间里的宁静。
“我听见动静了。”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苏羽苍白的脸上,带着关切:“是不是做了噩梦?”
苏羽摇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他说,语气有些生硬:“只是突然心悸,可能有什么事发生,我得立刻回去。”
林和宜叹了口气,伸手抚上苏羽的额头,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柔声问:“领地的事务,是忙不完的,要注意休息。”
她的声音充满了关切:“要不要我陪你回领地?”
苏羽心中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不能让她看出破绽,否则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不必了。”他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有些担心领地的情况。”
林和宜点点头,没有追问,这是她的习惯,她从不追问男人的秘密,尤其侄子这样身份尊贵的男人。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清晨的冷空气涌入房间,带着清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