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文礼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他连忙摇头:
“这不成,小女的姐姐已是节帅的妾室,如何能再嫁你!”
“这不是乱了纲常?”
可李匡威却摇头,冷漠道:
“你这老儿真会给我说笑!”
“我要你那小女儿作甚?”
这一下,寇文礼呆住了,是真的彻彻底底呆在了原地。
这小子刚刚说的是大女?是已经嫁给了李全忠,已生下了孩子的大女?
寇文礼的嘴唇抽搐着,勉强笑道:
“郎君是说笑……郎君真会捉弄人,这种玩笑以后千万别开了,不仅老夫受不住,你的父亲也怕是要大怒的!”
“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李匡威却是嘿嘿一笑,乜着寇文礼:
“老东西,要向我父亲告黑状?去!我让你去!”
寇文礼摸不清这李匡威的路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李匡威也失去了耐心,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喊道:
“寇公!我今日不要求你立刻答复,你且考虑三日。”
“但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要得到她。”
“你懂不懂?”
“郎君……”
“到时,她就不是我父亲的妾室了,你明白了?”
听到这话,寇文礼顿时失色。
他突然明白了李匡威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要造他父亲的反?为了一个妾室?还这样堂而皇之告诉自己?
这人是真疯了!
那边,李匡威毫不在意寇文礼脸色数变,叨咕了句:
“你这地方的茶水倒是比节帅府还要好!”
然后,他又对寇文礼道:
“我说明白了?今日我先回去,三日后再来。”
说完,不待寇文礼反应过来,李匡威已起身离开,还是冲外头大喊:
“二郎,走!”
厅前的花园外,高思继正和骑士们牵马候着,就这会功夫,这些幽州大马就在花园里拉了一泡屎,熏得不行。
听得郎君大喊,他们连忙奔了过来,将李匡威的坐骑给他。
待李匡威上马后,高思继也已骑在马背上,大喊:
“郎君回府!”
话落,一众骑士就冲出寇宅,奔在城内大道。
留下身后的寇文礼患得患失。
……
“郎君!”
“嗯?”
“现在去哪里?”
“去见个美娘子。”
“郎君什么时候遇到美娘了,我怎么不晓得……”
“你懂个屁!只管跟着我就是,去别院。”
“别院……”
高思继一边纵马急驰,一边嘀咕:
“别院不是节帅修的别业吗?那里有美娘?”
看到高思继的样子,李匡威哈哈大笑:
“寇文礼之女,就在那别业,我要她做我的侧室。”
高思继愣住了,他马上就意识到李匡威说的是谁了,他张着嘴:
“啊?”
“哼!张什么嘴!跟着我!”
“男儿就是要看见,去征服!”
“畏畏缩缩,像什么好汉?”
其实高思继只是吃惊,却没像卢氏那样反应剧烈。
幽州这边胡风甚烈,百年来,以上藩帅有来自粟特的,有来自契丹的,有来自奚族的,有来自铁勒的,有来自回鹘的。
也就是这一代李全忠才是个汉儿,但也是胡风影响甚重的。
在这里,继承父亲的妾室,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李匡威如此光明正大觊觎他父亲的爱妾,反而在高思继眼里是雄心勃发的表现。
……
此时,天还未下雨,但阴郁的云层越来越低,天也越来越暗。
李匡威一行直奔别院,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夯土号子的声音。
为了预防战事发生,李全忠命令修缮别院墙垣,但那不过是借口,毕竟等人家打到这了,再高的墙垣又有什么用?
实际上,他就是要为年轻的爱妾修建花园。
“二郎,你听这声音!”
“郎君是指修建墙垣吗?”
“不。那不是修建墙垣,他们在为我父亲修建坟墓。”
高思继吃了一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晓得大郎要做什么。
这会他们奔到别院外,外面的牙兵见到了,诧异:
“啊,大郎君来了!”
“这时候来干什么?”
“看看他这冒失的样子,难怪有人要立二郎君呢!”
这些银葫芦牙兵没一句好话,显然对于捉摸不定,性格强硬的李匡威无甚好感。
李匡威对这些都是充耳不闻,带着高思继就冲入了别院。
在进了一进院子后,李匡威下了马,将缰绳扔给高思继,手提马鞭,大步向里面走去。
当值的武士惊恐地跑上来迎接,李匡威也不搭话,只管往里闯。
“郎君……”
接到消息,一个雄壮的武人慌慌张张出来挡在了李匡威前面,正是被李全忠任命为别院管衙的院内牙将,银葫芦都指挥使刘仁恭。
“节帅已回幕府了,请郎君暂且到书房歇息。”
“谁说我是来找父亲的?”
“啊?二郎君也出去了,也不在。”
“我知道!”
李匡威用鞭子拍着衣服,戏谑地伸长脖子:
“刘押衙,几日不见,你好像成了大人物了!”
“郎君你又捉弄末将……”
“不,我哪里敢啊?“
“不敢?不敢你还拦我回家?这里难道不是本郎君的家吗?”
说着,李匡威顶了一下刘仁恭,要他让开。
而素知李匡威脾气的刘仁恭满面通红,后退了一步。
“不过我还是说蛮欢喜的,你刘仁恭是我幽州的柱石。”
“郎君,这话如何说起。”
“要是让军中老将们听到,还不笑话死末将?末将也就是个看守别院的。”
可李匡威呵呵一笑:
“笑话你?”
“别人笑话你,我可要感激你呢!”
这下子,刘仁恭不明白了,直到李匡威讥讽道:
“你也知道我有不少兄弟姐妹。除了三个兄弟和五个姐妹,听说我又多了个弟弟。”
“是,寇夫人刚产一子。”
可李匡威不耐烦地摇手道:
“我不问那劳什子事!”
“兄弟姐妹那么多,我这做老大的,有时也烦恼得紧,也压力颇大。”
“可你倒是蛮能体谅我的难处,要另立一个人以为我解除烦恼。”
“你的忠诚真是难能可贵,哼!”
刚刚还涨红脸的刘仁恭,此刻脸上没了血色。
他意识到,大郎君已经晓得,前几日掌书记李偓建议立李匡威为嗣,而节帅拒绝了。
那边,说完这通话,李匡威忽然神经质一般,就哭了出来,边哭边抹眼泪:
“老刘啊,你对我的忠心,我都热泪盈眶了,我一辈子忘不了!”
这下子,刘仁恭彻底慌了,噗通往地上一跪:
“郎君!”
“我没有说过呀!那都是外面人在眼红我,我刘仁恭什么人?如何敢参与这事?”
可李匡威却不管他,还在抹着眼泪:
“哎,你劝那寇氏立二郎,可父亲连二郎也拒绝了。”
“说实话,我是真为你难过啊!”
“我父亲是真老了,连你这样的忠诚之言都不纳!”
“他虽是我的生父,我却为你觉得不值得!”
“可是啊……刘窟头!”
刘仁恭五体投地,颤声道:
“是……是。”
“我若是你,绝不会就此罢休,既然是对的,甭管我父亲如何拒绝,都不该放弃!这非是男儿所为啊!”
刘仁恭已经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甚至都快听不出这李大郎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而那边,李匡威继续道:
“我若是你,就会去怂恿二郎,让他和我自相残杀。”
“哈?”
此时,刘仁恭浑身发抖,看着李匡威身后已经凶光大起的高思继,只感觉他手里的刀下一刻就会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郎君……你错怪末将……末将就是有狗胆,都不敢啊!”
听到这话,李匡威已经彻底变了颜色,继而一脚踩在刘仁恭的头上,将他往土里碾。
刘仁恭一点不敢反抗,就这样任凭李匡威发泄,而李匡威的声音也更加森寒:
“听着!如我们这些藩帅之家,兄弟多的,若携起手来,自可无坚不摧。”
“但倘若让兄弟相互残杀,其结果可想而知。”
“可这里又要担心起他们的父亲,可如我父亲这样的老匹夫,又如何会不爱美人?”
“授之以女人,让他没了雄心,没了心气,只想快活日子,自然要防着儿子,也高兴地看着儿子斗!”
“等到时候老头死了,儿子们自相残杀,乱成一团,那这幽州可就就是你的嘛!”
“刘窟头,你觉得我这策好不好?”
这一刻,刘仁恭只感觉尿都憋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被看光了,感觉下一刻刀就会落下来。
可预料的拔刀声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后脑勺的脚挪开了。
接着,刘仁恭就见李匡威向后面的内庭走去,于是连忙大喊:
“郎君!那里是内庭。”
“知道!老子就是去内庭!”
“请稍等……在下……在下先去禀报……”
“你担心个鸟!我到内庭里有事。”
“如果有事,在下替郎君办去。请问郎君有何事……”
刘仁恭喊着追了上来。
李匡威忽然一鞭子抽了过去,直把刘仁恭的幞头都抽飞了,头发散落。
“混账!我回家。滚!”
说完,李匡威哈哈大笑,很快消失在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