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及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是一万五千石!可你说粮仓空了五万石,还有三万五千石呢?”
王时味颤抖道:
“还有……还有被城里几家大户买走了。”
“买走了?”
钱鎰一拍案几,大骂:
“狗胆!军粮也敢买卖?说!哪几家?”
王时味报了几个名字:
“周家、吴家、郑家……还有……还有杨家。”
成及和钱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周家、吴家、郑家,都是杭州本地豪强,家资巨万。
杨家更是杭州首富,与董昌有姻亲关系。
“好,好得很。”
钱鎰咬牙切齿:
“都来吃我钱家的血,是吧!”
他转身对成及道:
“老成,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驱赶老弱了?城里粮不够了!若让百姓知道粮仓已空,必然大乱。”
“到那时,不用保义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完了。”
“不如让那些老弱都驱赶出城,让他们自生自灭。”
成及沉默良久,缓缓道:
“不用了,因为都被我杀了。”
钱鎰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杀了?”
“那些保义军要收这些老弱,一旦让他们晓得城里虚实,没准就会攻打咱们,所以我就下令杀了。”
钱鎰无言以对,最后叹了口气:
“杀了就杀了吧!”
接着,钱鎰深吸一口气,对王时味道:
“赵致远现在何处?”
“赵虞候……赵虞候今早出城了,说是奉命去越州求援了?”
“出城了?”
钱鎰真是气笑了:
“杭州是筛子吗?都虞候出城,竟然没人通知我?”
“好好好!都欺负我钱鎰不敢杀人是吧!”
他也懒得和这人废话,抽出刀,当着成及的面,一刀捅死了王时味。
这王时味脸上满是愕然,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却被钱鎰捂住嘴,抽刀推倒。
“拖走!”
牙兵将王时味拖走。
那边,成及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
这边,钱鎰对成及道:
“老成,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抄家。”
钱鎰眼中闪过狠厉:
“周、吴、郑、杨这几家,私购军粮,囤积居奇,这就是通敌卖国。”
“今夜就动手,以通保义军黑衣社为名,抄了他们的家!”
“直接抄?”
成及皱眉:
“还是和他们先谈谈吧,让他们自己主动交出来吧。”
“之前使君站稳杭州就依靠他们,哪里能轻易对他们下手?这城还需要守呢!”
“守城?”
钱鎰冷笑:
“老成,没有粮食拿什么守?”
“还有使君从来不靠这些人,靠的是军中兄弟!”
“现在他们家里有粮,就是证据确凿!”
“至于通敌……黑衣社无孔不入,谁知道他们家里有没有?抄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老成,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怀疑城里有保义军细作。”
“如果你是敌军的探谍,你会不联系城内大户?本来守城就是要防这些人,现在这些人做了这等事,如何再让我放心?”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了后患!”
成及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就依都押衙!但……要做得快,不能引起骚乱。”
“放心。”
钱鎰语气森寒:
“我亲自带队。”
……
子时,杭州城一片死寂。
钱鎰亲率三百牙兵,分成四队,同时扑向周、吴、郑、杨四家。
成及坐镇牙城,以防变故。
周家宅院外,钱鎰一挥手,牙兵破门而入。
周家家主周文德从梦中惊醒,见牙兵闯入,大惊失色:
“都押衙!这是何意?”
钱鎰冷冷道:
“周文德,你私购军粮,通敌卖国,该当何罪?”
周文德愣了下,大喊:
“都衙!冤枉啊!我周家扎根杭州六代,怎会通敌卖城?”
“搜!”
钱鎰下令。
牙兵如狼似虎,翻箱倒柜。
不多时,有人来报:
“都衙,后院粮仓发现大量粮食,约有两千石!”
钱鎰冷笑:
“周文德,你还有何话说?”
周文德此刻已经明白了什么,大吼:
“是谁要害我家?你钱鎰?钱婆留不在城,你就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些粮是我周家多年积蓄,并非军粮啊!”
“积蓄?”
钱鎰一脚踹翻他:
“如今杭州被围,百姓饿死,你周家却囤粮两千石,这不是通敌是什么?带走!”
周文德被拖走,周家上下哭喊一片。
与此同时,吴家、郑家也遭查抄,两家都囤有大量粮食,家主皆被拿下。
最后是杨家。
杨家大宅位于城南,占地广阔,高墙深院。
牙兵们率兵赶到时,杨家已有防备。
大门紧闭,墙头有人影晃动。
此时,钱鎰已经从周家纵马奔来,大喝:
“杨开泰!开门!”
墙头探出一人,正是杨家家主杨开泰。
他年约五十,非常冷静地看着外面满街甲兵火把:
“都押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钱鎰冷笑:
“杨开泰,你私购军粮,通敌卖国,还不开门受缚?”
杨开泰淡淡道:
“都押衙,我杨家与董公有姻亲,与钱使君有交情。你说我通敌,可有证据?”
“证据?”
钱鎰一挥手:
“攻门!”
牙兵抬来撞木,猛撞大门。
杨开泰在墙头喝道:
“钱鎰!你无故抄家,就不怕节帅回来问罪?”
“节帅问罪?”
钱鎰大笑:
“杨开泰,你私购军粮,致使杭州缺粮,该当何罪?开门!”
很快大门就被撞开,牙兵一拥而入。
杨家院兵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钱鎰直入后院,见杨开泰站在堂前,面色平静。
“搜!”
钱鎰下令。
牙兵四处搜查,不多时,有人来报:
“将军!发现了!”
钱鎰随牙兵来到了库仓,推开门,里面全都是一包包粮食。
见此,钱鎰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皱眉:
“这里有多少?”
“看着也就是几千石啊!”
他转身盯着杨开泰:
“杨开泰,剩下的粮食在哪?”
杨开泰冷笑:
“都押衙,我杨家就这些粮食,你要抄便抄,何必诬陷?”
钱鎰正要发作,忽然有牙兵来报:
“将军!在后院发现可疑之人!”
钱鎰随牙兵来到后院,只见两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显然没了气了。
“这是?”
牙兵道:
“这两人躲在后院想要翻墙出去,被我们发现。他们身手不错,伤了我们三个弟兄,但最后被我们拿下,随后都自尽了。”
钱鎰蹲下,看了下二人的伤口,都是自刎,非常果断,冷哼道:
“这不是黑衣社的人,还能是谁?”
说完,他转身看向杨开泰,眼中杀机毕露:
“杨开泰,你还有何话说?”
杨开泰脸色终于变了:
“都押衙,我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钱鎰冷笑:
“这两死士就在你家,你说不认识?”
他对手下道:
“把杨开泰带走!严加拷问!杨家上下,全部收监!”
杨开泰被拖走时,大喊:
“钱鎰!你不得好死!董公不会放过你的!”
钱鎰充耳不闻。
……
寅时,牙城刑房。
杨开泰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
钱鎰坐在对面,冷冷道:
“杨开泰,说吧。黑衣社在杭州还有多少人?粮食运到哪去了?”
杨开泰吐出一口血水,惨笑:
“钱鎰,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杀了你?”
钱鎰起身,走到他面前:
“杨开泰,你杨家上下三十余口,都在我手里。你不说,我就一个一个杀,杀到你说为止。”
杨开泰眼中闪过恐惧,但咬牙道:
“钱鎰,你不敢。我女儿是董公的儿媳,你杀我全家,董公不会放过你。”
“董公?”
钱鎰大笑:
“杨开泰,你还指望董公?董公晓得你通敌,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杨开泰,你若老实交代,我或许可以留你杨家一条生路。若不然……满门抄斩。”
杨开泰浑身颤抖,良久,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
“黑衣社在杭州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赵致远,是他联络的我,让我给保义军做密探,说是能得杭州的茶叶转卖权。”
“赵致远?”
钱鎰瞳孔收缩,愣住了:
“他不是董公的人吗?”
杨开泰惨笑:
“赵致远……是双面细作。他明着是董公的人,暗地里保义军黑衣社在杭州的站长。”
钱鎰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呢?运到哪去了?”
“一部分运到了越州,给了董公。但大部分都运到西湖外,现在应该是被保义军接收了。”
钱鎰转身对成及道:
“老成,你听到了?”
成及脸色铁青:
“都押衙,这下麻烦了!”
“本来以为城外保义军是没有补给的,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这样一出。”
“现在怎么办?”
钱鎰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对杨开泰道:
“杨开泰,你若所言属实,我保你全家性命。若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杨开泰瘫软在地:
“不敢……不敢……”
就这样,钱鎰等人阴差阳错端掉了保义军在杭州城内发展的暗线。
可城内的粮食却追不回来了。
那这杭州城又还能守多久呢?
更要命的是,今夜全城大捕,多少人都晓得,城里的军粮被大族们给侵吞了。
这下子,人心浮动,再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