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淄青军的骑兵完成了扰敌任务后,并未远离。
其中约五十骑突然转向,从侧翼一个相对薄弱的结合部,猛地撞了进来!
这些骑兵都披着甲,算是半甲骑士,他们手持长柄马槊或狼牙棒,冲击力惊人!
“咔嚓!噗嗤!”
保义军侧翼的盾阵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数名武士被撞飞或刺穿。
而淄青军的骑兵继续突入阵内,狼牙棒挥舞,马槊乱捅,顿时造成一片混乱。
“补上去!堵住缺口!”
阵内的张劼看得目眦欲裂,随后竟亲自带着牙兵,操着大斧,直扑那个缺口。
混战瞬间爆发。
张劼披三重甲,手持大斧,勇悍绝伦,一上来就连斩两名贼骑,但也被一名青州骑士的槊杆扫中肩头,踉跄后退。
牙兵们拼死护住张劼撤回阵地,而从后方奔来支援的马谦则带着步甲们与突入的淄青骑兵绞杀在一起。
保义军的阵地开始出现了松动!
……
就在马谦带人拼命堵缺口时,阵内的保义军弓弩手们则发挥了大用。
他们在营将杨茂的带领下,不顾危险,抵着那些突入的淄青骑兵,就是一顿猛射。
杨茂作为最早的保义郎,是首席营将,距离迈向都将只有一步之遥。
别人可退,他杨茂不可退!
所以休说是数十骑兵冲进来,就是刀车冲进来,他都敢拿命去堵!
杨茂举着一把手弩,身后是一队同样持弩的部下,他射完一箭,后面就递来一手弩,顷刻间就被他射落六名骑士。
而其他的弓弩手们也有样学样,不顾伤亡。
近距离弩矢威力巨大,而这些骑士又失去速度,陷入阵内,很快就被砍杀殆尽。
缺口被暂时堵住,但阵线已显凌乱,士气受挫。
而更大的危机是正面,敌军的援兵不断从后方派上。
在保义军阵地后方混乱时,前阵不少保义军武士都忍不住侧目,这让那些淄青军看到了机会,于是攻势更猛。
那边,黑郎的陌刀都砍卷了,因为对方也是披甲,但就是杀不完。
到处都是人。
即便是这个时候,前阵的保义军武士依旧死战不退,但伤亡在开始变多。
……
张劼退回指挥位置,肩膀剧痛。
实际上,要不是他披甲够厚,之前那一槊就能砸断他的骨头。
但此刻他顾不得包扎,目光急速扫过战场。
己方阵型被压缩,左右两翼的精锐尚未动用,但前军已显疲态。
对面淄青军虽然也伤亡不小,但兵力更多,士气同样高昂。
“不能这样硬拼下去!”
张劼对身边的牙将喊道:
“你去后面让突骑出动!从那边林木边缘绕过去,突袭淄青军步阵侧后!打乱他们的节奏!”
牙将点头,随后就往后面奔去。
等牙将走后,张劼直接站到了战车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他振臂高呼,激励士气:
“儿郎们!顶住!”
“杀贼立功,就在今日!”
“杀!!!”
各阵地上的保义军纷纷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死死顶住防线。
而对面,淄青军的主将似乎意识到了保义军侧后方有烟尘,于是也抽出了一部分兵力转向防备,同时加紧了正面进攻,企图在保义军反击前,先击溃主阵。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斗进入最惨烈的僵持阶段。
双方为了每一寸土地都在玩命,各营主将们都已亲自到了一线,与麾下武士们并肩厮杀。
此时,混战的阵地上,黑郎已经换了一把铁骨朵,重重砸在对面的兜鍪上。
可就是这样,对面在倒下前,还敲了一下黑郎,震得黑郎筋骨都松软了。
这一刻,黑郎想起昨夜说的话,此时的他也不得不承认。
山东汉子,端是悍勇!血性十足!是硬!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又仿佛飞快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黑郎自己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然后被一把铁锏重重砸在了胸口。
黑郎一口血喷出,倒在地上。
就在他以为要死的时候,忽然从淄青军右翼后方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对面持锏的淄青武士明显愣了下,然后黑郎的袍泽拽着他的铠甲,将黑郎拖进了阵内。
……
冲入淄青军右翼后方的,正是得了命令后率队出击的侯瓒和其百骑。
他并没有将全部的骑军一次性出动,依旧留了百骑在阵地后方。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侯瓒自大,而是他很清楚,任何主将要进行反击,必须手里有骑兵。
他要是将部队都拉走,那后面坡上的傅彤要想反击,就会缺乏尖刀力量。
此时,侯瓒出击的时机非常好,在绕过前面的披甲精锐后,直接捅进了淄青军后方的辎重营!
“杀!!!”
侯瓒一马当先,手中马槊瞬间刺穿一名逃跑的淄青辅兵!
那辅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挑飞出去,撞翻了三四个同伴!
“敌骑!敌骑袭营!”
辎重营内顿时大乱!
这里本是淄青军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距离主战场约一里半。
营内堆满了粮车、箭矢、帐篷、军械,还有千余民夫,以及少量负责看守的步卒。
谁也没想到,保义军的骑兵竟能绕过前线,直插腹心!
“列阵!别跑了,快列阵!”
有辎重营的军吏躲在车后,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防御。
但辎重营本就松散,辅兵们也大多只是轻装,面对如狼似虎的保义军突骑,仓促间哪里能组成有效阵型?
“散开!三人一组,各自冲杀!”
奔驰着,侯瓒大吼,接着马槊横扫,又将两名逃跑的辅兵砸翻在地。
“烧!给我烧光!”
保义军百骑如虎入羊群,瞬间散开!
一名保义军骑士纵马冲过一辆粮车,手中火把随手一抛,准确落入车中。
干燥的粟米、麦粉遇火即燃,浓烟冲天而起!
附近,被点燃的牛车越来越多,很快就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辎重营内,惨叫声、哀嚎声、马匹嘶鸣声、兵器碰撞声、火焰燃烧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侯瓒已弃了马槊,换上一柄厚重的横刀,继续在营地内冲杀,而且专找军吏。
直到一支闻讯赶来的淄青骑兵追了过来,侯瓒他们才撤离营地。
他们的身后,浓烟滚滚。
实际上,他们杀的人并不多,但真正重要的是,此时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晓得淄青军的后方出现了变故。
前线正在猛攻保义军的淄青军,攻势为之一滞。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没想到后方却出现了混乱,尤其是看到辎重营的牛马在不断乱跑,彻底搅乱了后方军阵,于是混乱越发大了。
这让不少前线的淄青军武士都惊惑犹疑。
而这反应在保义军这边,那就是他们的正面压力骤然一轻。
阵内的张劼抓住机会,厉声大喝:
“吹唢呐号!”
“全军反击,夺回阵地!”
“嘟嘟嘟!”
当中军下的唢呐吹响,千余正在战斗的保义军武士们,抽出横刀,向着前方阵地席卷而去!
……
下方,本军武士们在倒卷敌军,但坡上帷幕内的傅彤却并没有任何喜悦。
唢呐一响,最后冲锋,固然气魄!
但却是绝地的反击,可一不可二,可鼓不可再。
他必须做后续的准备,一旦本阵坚守不住,他就要带领坡上的预备队做反击。
目前,他手上能调用的是坡上的百人牙兵队,还有坡下的百人骑军,力量虽然小,却是全军最精锐的力量。
只要运用得当,足可扭转局面。
但怎么运用得当呢?
就在傅彤观察着坡下的战场时,后方来了一大群人,他们推着小车,或者背着薪柴,人数有数百人,就从后方自家营地逶迤而来。
当牙兵发现回报给傅彤时,傅彤都愣住了,不晓得这些民夫上来作甚?
他们不会想和坡下的敌军拼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