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此人现在何处?”
“就在帐外候命。”
“请他进来。”
话落,外面一路通传,片刻后,葛从周大步进帐。
其人这会穿着简单的保义军军袍,气度沉稳,即便是看到帐内一众藩内大将,也是从容不迫,只当是寻常。
他走到帐中,对赵怀安抱拳:
“草民葛苍头,见过吴王。”
赵怀安仔细打量他,突然问道:
“葛公,你真实姓名是葛从周吧!”
一句话,全场军将懵然,尤其是傅彤,他的确怀疑过老葛是哪个失败的大将,但还真就没想过是葛从周。
毕竟当年葛从周失踪是在长安西面的昆明池战场,哪里想到,一晃直接到了徐州?
葛从周微微一笑,随后也不推脱,直接挺直腰背,抱拳,一字一顿:
“吴王没认错。”
“在下正是大齐卫将军,葛从周!”
赵怀安眼中闪过异色,但神色不变:
“果然是葛将军。失敬了。”
葛从周直视赵怀安:
“吴王既晓得在下,怎不杀我?”
赵怀安笑了:
“为何要杀你?黄巢已死,大齐已亡,往事如烟。”
“今日你助我保义军,便是我的朋友。”
“更何况……”
他顿了顿,缓缓道:
“英雄不问出处。我赵怀安用人,只看本事,不问过往。”
葛从周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依旧问道:
“吴王就不怕我是另有所图?不怕我日后反叛?”
赵怀安摇头:
“你小看我赵大了!”
“我不在乎你是如何想的,也不怕你有什么,我现在重用你,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这个就够了!”
“我赵怀安不会说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样的空话套话,而是我有底气!”
“我赵怀安有被背叛的勇气!”
“因为任何伤害我保义军感情的,虽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也无生路!”
葛从周沉默良久,突然单膝跪地:
“吴王胸襟,葛某佩服。”
“今日愿投大王麾下,效犬马之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赵怀安起身,亲手扶起他:
“葛将军请起。你能来投,是我赵怀安之幸,是保义军之幸。”
他想了想,又道:
“葛将军有大才,若以寻常官职相授,恐委屈了你。”
“这样,我帐下背嵬军中,尚缺一营指挥使。”
“背嵬营乃我绕帐军,葛将军可愿屈就?”
葛从周不知道背嵬的含义,但也晓得能作为吴王绕帐军,是何等身份。
他也不推辞。
某种程度,他和赵怀安也一样,那就是有着超绝的底气。
既然你吴王信任我,我葛从周就做。
也只有经历过大挫折,大背叛,大风浪的人,百舸争流后,留下这样的从容。
这就是强者的气质!
所以,葛从周抱拳沉声道:
“末将愿任此职,必不负大王信任!”
“好!”
赵怀安大笑: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背嵬营指挥使。待此战结束,再行封赏。”
“谢大王!”
葛从周退到一旁,看着帐中众将簇拥着赵怀安,心中感慨万千。
这样的主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恩义……
是当年黄王都不曾有的。
黄王虽雄,但猜忌多疑,赏罚不明。
而赵怀安,却能对初投之人委以重任,推人心如置腹,那心胸仿佛能装得下五湖四海。
葛从周忍不住看向了赵怀安背后绣着日月同辉的屏风,心中似乎有了明悟。
……
大军在沭水边休整一日后,开始向西进发。
徐州军与保义军合兵一处,总兵力达五万之众。
在大军抵达临沂前线后,再汇合这里的一万多徐州军,徐、吴两军的总兵力就超过了六万。
赵怀安之所以要来此,是他率军前来的第二个目的,那就是协助徐州军击破泰宁、淄青联军,瓜分沂州、密州。
战后,沂州属徐州军,密州属于保义军。
当时赵怀安在听到这个协议后,还是非常心动的,因为密州对于保义军还是很有战略价值的。
密州,地处半岛东南部,东临黄海,北接莱州,西连沂州,南邻海州。
境内有胶水、潍水、沭水等河流,土地肥沃,物产丰饶。
更重要的是,密州靠海,拥有日照、青岛等天然良港。
当然,现在密州境内,不仅青岛还没个影子,就连日照都还没是个沿海的聚落。
但赵怀安却晓得,青岛的重要性。
日后的青岛在此时密州和莱州的交界,但无论是属于谁,这里都是赵怀安必争之地。
只因为其地所处的胶州湾为天然的避风港,从这里,北通登州,辽东,东达新罗、日本。
这两个港口对于现阶段的保义军来说,是有战略意义的。
首个就是密州本身的地缘价值,它正好插在淄青、兖海、徐州三方之间。
保义军得了密州,就等于在北方有了立足点。
日后无论是北上争霸中原,还是东进经略辽东,都有了前进基地。
甚至对于徐州来说,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保义军完全可以从密州和楚州南北两路夹击徐州,这样的话,保义军就能获得战略的主动权。
当然仅从军事价值还不能说明密州的重要,他对于保义军这个地处东南,要发展海军的势力来说,更重要的实际上是经济价值。
此时保义军对于北方市场是有巨大需求的,尤其是辽东的皮毛、药材、马匹,都是南方稀缺物资,只要将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贩卖到辽东,利润就是十倍。
但目前来说,保义军的海船是很难长时间沿着海岸线开到辽东的,而现在要是有了日照和青岛二港,就能作为中转站。
而如果说,赵怀安看上了密州,那徐州军就是看上了沂州。
沂州地处沂蒙山区,是徐州的东大门。
得了沂州,徐州东面就有了屏障,这对于很快将陷入继承人交接动荡的徐州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对于保义军和徐州军来说,都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也正因为要给儿子留下个稳固的北部边防,此时的时溥还拖着病体,亲临前线。
但时溥要想完成北击泰宁、淄青联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夺兵权!
因为他对于此时临沂前线的陈璠非常忌惮。
陈璠一直以来都是时溥最信任的帅将,甚至二人都算是一起奋斗的伙伴了。
甚至当年时溥造节度使支详反的时候,最后干脏活的就是陈璠。
但此一时彼一时,昔日共同创业的伙伴,到现在已经是不可调和了。
具体来说,是时溥容不下陈璠。
就说今日他和赵怀安见面吧,人家一个外藩的,脱口而出能继承徐州节度使之位的人选是谁,就是陈璠。
所以,对于时溥来说,他往日能倚重陈璠,但在这个关头,过去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防备。
而不得不说,无论时溥在赵怀安面前如何低位,他都是一个唐末的典型藩帅,而且是其中最代表性的。
这样的藩帅,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思,其实都是挺脏的。
对于陈璠,他早就布下了手段。
无毒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