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潮无奈,只得接过名录,忍痛划掉二十个名字,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苗子,每划掉一个,心就疼一下。
最终名录定为二百人,鲜于岳接过,看了一眼,点头:
“好。三日内,这些人会到你的大营报到。”
王潮拱手:
“谢都督。”
然后鲜于岳对王潮道:
“今日杀猪,留着一起吃!”
王潮愣了下,连忙点头。
……
时近午时,训练暂歇。
校场上,新军们席地而坐,等待开饭。
今日吃肉!
此时,空气中已经飘来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酱料的味道,勾得这些早就饥肠辘辘的新军们口水直流。
这会,在校场上,鲜于岳对王潮笑道:
“今日腊月二十六,按营中旧例,要杀年猪,吃大锅菜。”
“王招讨你可以去军院也要批猪腔,你军才立,吃肉也能凝聚军心。”
王潮心中感叹鲜于岳的为人处事,佩服又感激:
“谢使君提点!”
很快,两人来到营中炊事区,这里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十几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底下柴火噼啪,锅内汤汁翻滚。
炊事兵们忙着切肉、洗菜、下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上一头头刚被宰杀的黑猪,这会都被铁钩挂着,放着血。
一会军中的伙夫们就会用这些猪肉做军中保留大餐,红烧肉!
上到大王,下到武夫,人人爱吃!
此时,鲜于岳挽起袖子,对伙夫道:
“刀来。”
一名伙夫长连忙递上解腕尖刀。
鲜于岳接过,走到猪前,手法熟练地剔骨、分肉。
他一边分肉,一边挑出五花,对王潮道:
“以前和大王在西川的时候,他最爱吃的就是这块!”
“那会我也是第一次吃红烧肉,真是人间美味!”
想着,鲜于岳又回忆起和赵怀安、赵六他们在月下篝火边,吃肉的场景,那时候真好!
那边,王潮见前辈元老畅怀激烈,还能说什么?只能和一众伙夫和教头们,帮腔喝彩!
猪肉分毕,投入大锅。
炊事兵又将早已备好的白菜、萝卜、豆腐一并下锅,加入酱料、盐巴、姜块,大火猛煮。
不多时,香气四溢,弥漫整个营区。
等待开饭的间隙,鲜于岳和王潮走到高处,俯瞰营区。
营区内,年味已浓。
各营房门口贴上了手写的春联,内容多是军中文书代笔,内容朴实。
如什么,保境安民酬壮志,建功立业报君恩。
看着下面的热闹和烟火气,鲜于岳语气难得温和:
“这些新军,大多第一次离家过年。”
“想家是肯定的,而军营就是他们的家,袍泽就是兄弟。”
“一顿杀猪菜,尽收士心!”
王潮深有感触。
同吃一锅饭,同历生死劫,他们就是生死相托的亲兄弟!
……
开饭的鼓声响起。
各营按序列,到炊事区领饭。
每人一大碗糙米饭,上面盖着满满一勺大锅菜,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烂熟的白菜萝卜,油光红亮,香气扑鼻。
即便是被罚午食减半的三个队,也有一碗实实在在的肉菜,只是饭量少些。
新军们领到饭,或蹲或坐,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香!真香!”
有人含糊不清地赞叹。
“废话,这可是肉啊!”
“呜呜呜,吃肉真好!”
……
鲜于岳和王潮也各端一碗,与军士们一同用餐。
一众武夫吃得豪迈,扒饭如风卷残。
两顿糙米饭下肚,油水十足,鲜于岳心满意足,这才对王潮道:
“王招讨,福建一战,关系重大。”
“你挑的兵,我会尽快配齐,但有一言,望你谨记。”
“使君请讲。”
“新军虽有好苗子,但终究没上过阵。”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号令如山。你须以老带新,严明纪律,宁可慢,不可乱。泉州廖彦若虽暴虐失民心,但扑兔尚且全力,不可轻敌。”
王潮肃然:
“使君教诲,王潮谨记。此去福建,必稳扎稳打,不负大王重托,不负将士性命。”
鲜于岳点头,举碗:
“以汤代酒,预祝你旗开得胜!”
“谢使君!”
两碗相碰,汤汁荡漾。
饭食毕,王潮离开狮子山大营,先是去了一趟军院,然后直奔南边的一处营地。
那里是刚刚立下的福建招讨军大营。
……
福建招讨军大营是新划拨的,位于钟山脚下、玄武湖畔,地势开阔,便于操练,也便于前往龙湾水师码头。
未来出征福建,就从这里登船。
大营内,目前有王潮的本部,胜捷都千人;还有林仁翰、邹勇夫两个都,各千人。
剩下还有两个都尚未到位,要等到年后才能集中。
这就是赵怀安给他的五千兵马框架。
王潮回到中军大帐后,林仁翰、邹勇夫也闻讯赶来。
“招讨使!”
两人行礼。
王潮摆手:
“坐。编练如何了?”
林仁翰先报:
“末将本部千人,已整训完毕。”
邹勇夫接着道:
“末将本部也完成编练,只是咱们要不要再寻一批福建本地的向导?”
王潮摇头:
“这个不用我们操心,这次南下,会有黑衣社的人随军,他们在福建有的是人!”
“你忘了,福建的大海商都给谁挣钱?”
邹勇夫恍然,一拍脑壳,心中更有底了。
王潮说完后,又说了下去狮子山大营的战果:
“这次我从新军大营挑了二百骨干,有不少将种!”
“尤其是那个叫陈光彦的,要好生爱护!”
“后面这些人我会分到各队去,以老带新。”
“另外,军院已答应,我们后面的军资,会在年前补足!”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招讨军的指挥框架建设,完成各都营的合练。”
“我们最多呆到正月底,到时候要赶着东南风,从金陵上船,开往泉州。”
林仁翰、邹勇夫对视一眼,皆感压力。
他们五个都基本都是来自各个卫,除了林仁翰和王潮两个都曾经合练过,其他三个都全部都是彼此陌生。
此次福建作战,难度不小。
要先后完成登陆、攻城、山地作战,可能还要进行大兵团作战。
但难度归难度,林仁翰、邹勇夫两人并无畏色,而视福建之战为运势勃发的机会!
于是,二人齐声道:
“末将领命,必完成任务!”
王潮欣慰:
“就是要有这个精神!”
“大王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就算死,也不能辜负!”
说完话,王潮又想起来一事:
“我已向军院申请了一批年猪、酒食,今日傍晚送到。”
“咱们也在营中杀年猪,吃大锅菜,就当提前过年了!”
“但我话说在前面,年可以过,但训练不能停!”
“从明日起,全军没有休息,只有操练。”
“是!”
……
傍晚时分,军院拨付的年猪、酒肉送到大营。
待香气飘出,营中军士欢声雷动。
王潮站在锅前,用大勺敲着大铁锅:
“弟兄们!今日腊月二十六,也是咱们招讨军第一次犒军!”
“这顿肉,是大王赏的!”
“我就一句话!”
“得大王的赏,报大王的恩!”
“开饭!”
“吼!”
一众招讨军热情欢呼!
军士们排队领饭,蹲地大嚼。
夜幕降临,营中篝火丛丛。
远处,金陵的万家灯火呼应闪烁,从鼓楼传来的钟声悠悠传来!
所谓,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阵之时,则忘其亲;击鼓之时,则忘其身。
这就是武人们的宿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