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近日习作一首,请大王指正。”
接着,他清清嗓子,童声清亮:
“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
殿中顿时寂静。
而赵怀安也是愣了下,哈,这诗他熟啊,他小时候就背这个,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十岁孩童创作的。
这算是见着真人了!
“好诗!”
赵怀安拍掌:
“一寸光阴一寸金,此言当为天下读书人座右铭。王贞白,你师从何人?”
王贞白恭敬道:
“小子蒙陈岳先生、郑谷先生指点诗文,欧阳先生教习书法。”
赵怀安看向卢肇等人,叹道:
“江右文脉,果然后继有人。”
他沉吟片刻,对王贞白道:
“你年纪尚幼,但才思敏捷。可愿留在金陵,入上书房,与本王诸子一同读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上书房是吴王子弟、宗室近支读书之所,能入其中,意味着将来可能成为王子伴读、未来近臣。
这是莫大的机遇,也是江西士人能上桌吃饭的大契机。
王贞白却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卢肇。
卢肇微笑点头。
王贞白这才躬身:
“小子愿从大王安排,必勤学不怠。”
赵怀安满意:
“好。即日起,你便入上书房,由诸先生教导。衣食住行,宫中安排。”
“谢大王!”
这一幕,让江西使团众人心中暖热。
吴王不仅重文,更惜才,连十岁童子都如此厚待,可见其胸怀。
……
气氛愈加热络。
欧阳万此时起身,从锦匣中取出一卷经卷,双手奉上:
“吉州欧阳万,代钟使君女献《心经》一卷,恭祝太夫人福寿安康。”
有女官展开经卷,长约三尺,纸是宜春竹纸,墨是徽州松烟。
字迹端庄秀丽,笔力内敛,结体严谨,深得欧阳询楷书精髓。
更难得的是,字字工整,笔笔虔诚,显是抄经时心无杂念,全神贯注。
赵怀安也练了蛮久的书法了,虽然还是自成一派,但眼力是有的。
他能看出这字功力深厚,非数年苦练不能成。
赵怀安笑着问道:
“此字是钟帅之女写的?”
欧阳万下拜道:
“正是,钟使君长女,年十四,自幼随草民习楷书。”
“此《心经》是她闭关三日,沐浴焚香后所书,献吴国太,愿以此功德,回向江西生灵,消灾解难。”
赵怀安点头:
“字如其人,想必是个沉静知礼的女子。”
他将经卷交给女官:
“呈送国太。”
而直到看到这份抄录的《心经》,赵怀安才对坐在绣墩上的卢肇笑道:
“卢公,王妃听闻你来了,专要开家宴招待你。”
“而这才晓得,原来她的亲叔公裴休公,正是你昔日的幕主,原来早有渊源!”
卢肇听到这话,晓得事情有重大进展,赶忙起身,动容道:
“原来王妃是裴公之后,老朽感念王妃恩德,谢吴王和王妃。”
赵怀安摆摆手,然后对欧阳万等人笑道:
“你们也一并参加!”
众人连忙起身:
“谢吴王!”
……
当日晚,赵怀安在宫中设家宴,只请吴国太、裴王妃及江西使团核心数人。
宴设偏殿,陈设简雅。
吴国太坐主位,赵怀安、裴王妃陪坐左右,而卢肇靠着吴国太坐着,在上首。
先开口的是裴王妃,因卢肇是叔公旧僚,她态度颇为温和:
“卢公远来辛苦。叔公在世时,常提及公之才学,今日得见,幸甚。”
卢肇躬身:
“老朽不敢当。此番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于是他将江西局势、钟传困境、联姻之请娓娓道来,最后道:
“钟使君女虽年幼,但受老朽与欧阳公教导,略通文墨,尤善欧体。”
“此前所献《心经》一卷,正是诚心。”
裴王妃笑着,然后看向了婆婆,不再说话。
那边,吴国太这几年礼佛,诸事又顺,自然慈眉善目,气质祥和。
她笑着道:
“是写的好!”
她刚刚听卢肇说江西生民罹难,叹息道:
“乱世百姓,最是可怜,这孩子能有善心功德,是难得的好孩子。”
她沉吟片刻:
“然我家老四性子跳脱,虽这几年沉稳了些,终究还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辅佐。这钟氏女,家教如何?”
坐在卢肇之下的欧阳万连忙开口:
“太夫人放心。钟氏女自幼受卢公教导,又有其母卢氏在旁力行,早就养成温良贤淑的性子。”
“学生曾教女郎习字,亲见其端坐终日,一笔不苟,其心性之静,远超同龄。”
吴国太点头,看了那边气质儒雅的卢肇,笑道:
“是这个道理。”
然后,她满意道:
“既如此,老身倒是愿意有此好儿媳。”
老夫人说完,又看向赵怀安:
“但最终还需大郎定夺。”
……
赵怀安闻言,连忙摆手,笑道:
“还是要问下怀宝的意思。”
说完,赵怀安直接对外面喊:
“喊怀宝来。”
片刻后,赵怀宝大步走进殿中。
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多年在军中打磨,不仅身材高大,眉目间与赵怀安有几分相似,气质更是不羁。
他一进来,还没给母亲请安,赵怀安就笑着招手:
“老四!”
“你要老婆不?”
赵怀宝愣住了,看看兄长,又看看殿中白发苍苍的卢肇、欧阳万,猛猛点头:
“要!当然要!大哥你终于想起给我找媳妇了!”
殿中众人忍俊不禁。
赵怀安笑骂:
“没出息的样子!”
随即他正色道:
“江西钟使君有女,年方十四,知书达理,善书法。”
“其外祖父卢公就是你眼前这位宿老,在旁的是他老师欧阳公,我问你,可真愿意?”
赵怀宝挠头:
“只要人好,我都愿意。不过……”
“好看不?”
这话还是很冒犯的,老夫人明显脸上有了不快。
但卢肇却是笑着回道:
“小女虽非国色,但端庄清秀,气质沉静。”
欧阳万补充:
“女郎是才女,美貌只是女郎最不突出的一处。”
这时候,吴国太开口了:
“四郎,娶妻娶贤,人家外祖、老师当面,你问及女郎样貌,是什么体统?”
赵怀宝连忙改口:
“嗯嗯,才女好!儿子要娶才女!”
见赵怀宝同意,赵怀安这才拍板:
“既如此,联姻之事便定下。”
“卢公、欧阳公且回驿馆休息,明日设宴款待。具体婚仪、盟约,由礼司和你们商量。”
“江西的事,就是我赵怀安的事,现在我赵大也是半个江西人了!”
卢肇大喜,深深一揖:
“谢大王!江西百万生灵,皆感大王之恩!”
众江西士子齐齐下拜,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