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妹妹的婚事,你真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事已至此,何来此言!”
“我们得到情报,李罕之麾下大将杨师厚发兵攻入湖南,如今其老军西进,正是我们反击之时啊!”
“难道义父真要将基业拱手让给赵怀安吗!”
“义父,军中元老皆是儿子这个意见,请你务必三思啊,现在正是整军再战的大好时机呀。”
当钟延规说这话的时候,直盯着钟传看,气势逼人!
他年轻气盛,自然不甘屈居人下。
而那边,钟传静静地看着,微笑了一笑,然后冲上来,一巴掌将钟延规抽翻在地,怒骂:
“想做主?等你做了我这个位置,再说吧!”
“我还没死呢!这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滚!”
……
当钟艾回到自己的寝房,却发现母亲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卢氏将女儿唤到身边,屏退所有侍女,母女对坐。
“艾儿……”
卢氏唤着女儿的小名:
“不日你就要远行,有些话,为娘必须嘱咐你。”
钟艾端正跪坐:
“母亲请讲,女儿谨记。”
卢氏看着女儿年轻的脸庞,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使命。
她心中酸楚,但神色依旧平静。
因为她只有舍不得,却晓得女儿此去金陵对女儿来说,是个好事。
无论如何,都远离江西的战火,也许她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卢氏收敛着情绪,缓缓开口:
“女儿,你嫁的是吴王四弟赵怀宝,要学会和吴国太和吴王夫妇相处。”
“在整个吴王府中,吴国太是尊长,吴王是家主,裴王妃是内宅之主。”
“这三个人,你要分清轻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
“吴国太信佛重德,你舅舅说,你手抄的《心经》甚得她欢心。”
“这是个好的开始,但你依旧不能懈怠!”
“日后在金陵,每日你都要晨昏定省,要去国太跟前请安。”
“不必多言,只需静静与吴国太探讨佛理。”
“她若赐你经书、佛珠,你要珍重收好,时常诵读佩戴。”
“记住,对老人家,孝心比聪明更重要。”
“吴王是雄主,胸怀天下,不会过多关注内宅之事。”
“但你既是他的弟媳,也是江西归附的象征。见他时,恭敬有礼即可,不必刻意讨好。”
“但若他问起江西风土、你父亲近况,你要如实回答,不夸大,不隐瞒。”
“雄主最厌虚伪。”
“但至于裴王妃……”
卢氏说到这里,神色更郑重:
“她是内宅真正的主事者,能决定你能否在赵家立足。”
“你与她也有份亲缘在,她叔公裴休公,是你外祖父的旧主。”
“但这层关系,是福也是险。”
钟艾不解:
“母亲,既是亲缘,为何是险?”
卢氏轻叹:
“亲缘太近,容易生嫌隙。”
“你若仗着这层关系,在王府中行事张扬,或向王妃索取过多,反而会让她厌烦。”
“所以你要做的,是敬她如姐,谨守分寸。”
“要每日前去请安一次,年节送礼从简,若她召你说话,多听少言,尤其不可议论王府是非、朝堂政事。”
她握住女儿的手:
“记住,在王府中,你的身份首先是赵怀宝的妻子,其次是吴藩亲贵,最后才是我们的女儿!”
“以后无论何事,都不能因为我们和你的弟弟,和前两者发生了抵牾。”
钟艾想起刚刚父亲要她照顾弟弟们的话,又听母亲这会说的,一时迷茫,但还是点头:
“女儿明白了。”
见女儿懂事,卢氏笑得灿烂,她继续教导道:
“赵怀宝今年也不大,十八九的样子,又是吴王幼弟,性子跳脱。”
“这样的男子,不缺奉承,不缺美色,缺的是真心。”
她没有丝毫羞涩,看着女儿,认真道:
“你嫁过去,不要急着争宠,也不要学那些妾室手段。”
“你只需做好三件事!”
“先熟悉他的起居习惯,他爱吃什么,何时练武,何时读书,你都要心中有数。”
“然后观察他的性情,是急躁还是沉稳,是重义还是重利。”
“再去了解他的朋友,看他常与哪些人来往,这些人的品性如何。”
“等了解这些后,你再慢慢展露自己。”
“他若爱武,你可为他擦拭刀剑,但不必评论武艺;他若读书,你可为他红袖添香,但不必指点文章;他若烦闷,你可静静陪伴,但不必多问缘由。”
钟艾疑惑:
“母亲,这样会不会太冷淡?”
卢氏摇头:
“这不是冷淡,是分寸。”
“新婚之时,男子多是一时新鲜,你若太过热情,反而让他觉得你轻浮。”
“你要像春雨,润物无声,让他慢慢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陪伴。”
“等到有一日,他遇到难事,第一个想到找你商量,你便成功了。”
“你要明白,你是正妻,是和你夫君命运与共的!你要让你的夫君敬重你,甚于爱你!”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说道:
“还有一事,赵怀宝此前未有正室,但难保没有侍妾。”
“待你入门,她们必会试探、争宠。”
“你就记住为娘的话,对她们,不苛责,不亲近,不议论。”
“你是正妻,有礼法护着,有吴国太和王妃照着,只要不行差踏错,她们不值一提!”
“但若你与她们争斗,便失了身份,也失了夫君的敬重。”
钟艾深吸一口气:
“女儿记下了。”
说完这些,卢氏摸着女儿的头,感叹道:
“我们女人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乱世,女人如浮萍,嫁入王府更是如入深海,万比不得在家中随意。”
“所以女儿,娘现在和你说的这番话,你务必要谨记。”
“儿子是女人的根本,你再得吴国太、裴王妃宠爱,可如果不能为赵怀宝生下嫡子,你终究是浮萍。”
“只有生下儿子,你在王府的地位便稳了,将来老了也有依靠。”
“但切记,不可只宠儿子而冷落夫君,也不可借儿子争权。”
“你真正重要的,就是你的夫君!在那样的环境中,只有他才能真正护持你!”
“还有就是钱财!”
“嫁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竭尽全力托举你,我们也会让你的舅舅在金陵附近置办产业,让人去金陵帮你打理。”
“而手里有自己的钱,你在院中自然好办事,说话也管用。”
“有婆婆喜爱,有夫君信任,有儿子做底气,你手里有钱,自然可主持后宅!”
她轻抚女儿的脸:
“孩子,你要永远记住!”
“永远真诚待人,但不必期待回报。做好你该做的,尽到你该尽的,其余的,交给天意。”
钟艾点头,泪水滑落:
“女儿记住了。”
说着,泪水止不住:
“母亲……”
“女儿舍不得你啊。”
卢氏将她搂入怀中,终于也落下泪来:
“傻孩子,为娘也舍不得。”
“但你是钟家的女儿,要有钟家的风骨。”
“去了金陵,哭可以,但只能躲在房里哭;怕可以,但不能让人看出来。”
“在外人面前,你要永远是那个端庄、沉静、有主见的钟氏女。”
钟艾重重点头。
母女相拥良久。
直到天色渐暗,卢氏松开女儿,为她拭泪:
“好了,不哭了,早些休息,这几天,咱们家一起过元宵。”
“好好热闹热闹!”
钟艾点头,却不起身,而是伏地叩首:
“母亲教诲,女儿永世不忘,女儿必不负钟氏之名,不负父母之望。”
卢氏扶起她,最后叮嘱:
“还有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是。”
卢氏看着如此懂事的女儿,再忍不住一把搂进怀里,内心祈求:
“佛祖啊,让我的艾儿,平安喜乐,一世顺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