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城内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今日都要为家园战斗。”
“只要众志成城,一定可以打退他们!”
周围的江西诸军听了,神色稍振。
钟畋点点头,同样扶着腰后的横刀,大吼:
“正如陈书记所言!”
“覆巢之下无完卵!”
“城里但凡还扔得动石头的,都给我上城!”
“不是为了我钟家,是为你们自己!”
那边陈象正要再说,守在南薰门的牙兵队正大声提醒:
“使君、书记,你们看德胜门外!”
两人往那边看去。
只见一长列百姓被押解出来,总共近两百名被掳的南昌周边百姓,以女人和老人居多。
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分成几排跪好,面前都有一个挖好的土坑,旁边各站了两三名老军。
见此,站在陈象身边的钟畋低声问:
“要不要把昨夜抓到的贼寇也拉出来,就挂在城头!”
原来,昨夜城内的信州刺史危仔倡亲自摸出城,截杀了一队来袭的杨师厚老军,俘虏了六个。
一听这话,陈象连忙摇摇头:
“不要。”
“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把对方激怒没有任何好处!”
不待钟畋再说,忽见一名穿着锁子甲的武士就纵马奔来,他扛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使”!
此人驱马至城外数十步,已进城上床弩的射程,可这人丝毫不惧,就扛着大旗,向着城头大声道:
“我家使君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尔等即刻开城纳降!”
“若降,一概不杀;若抗,破城杀尽!”
可这话说完后,城头上就骂声一片了!
就李罕之这些人的名声,谁信这话啊!
这会,有弓弩手已经对着那名骑马武士,但上头一直没发令,只能咬牙忍耐。
但这时,不晓得是有人过于紧张,还是信州、饶州这些逃进来的武士积怨太深。
一支箭矢直接射向了城外的武士!
可那骑马武士竟然丝毫没慌,只是用手里的大旗一卷,就将箭矢挡开,然后夹马,两个呼吸,就转到了数十步外。
此刻,这武士冲着城头,阴冷道:
“看来,你们是想死了!”
说完,这武士对着后头一抬手。
站在土坑边,得了命令的老军,一把就将被绑着的南昌郊人拎出来,一刀就砍掉了脑袋,随后将尸体一脚踹进了坑里。
一边的其他人,全部如此,顿时坑前就响起震天呼号!
但几个呼吸后,一切又沉寂了。
城头上的江西诸军就这样呆愣地看着城下,没想到这帮寇军是说杀人就杀人!
陈象的瞳孔也放大了,他一生读圣贤书,处理刑名钱谷,虽知乱世残酷,但这般不把人命当命的,也是少见!
城头鸦雀无声,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低声哭泣。
陈象看过去,看到有人在捂着脸失声痛哭,估计那里面就有他认识的人。
但他还是对那边的武士示意了下,后者直接拿着刀鞘就抽了过去:
“不许哭!”
“哭就能哭死那些寇军?”
而陈象身边,钟畋则是嗤笑,不屑道:
“这帮狗奴,以为这样就骇得住咱们?”
“呸!”
但他还是晓得这对士气伤害是比较大的,所以低声问:
“掌书记,你和大伙说说话,提提士气!”
“不能就这样!”
陈象点头。
然后他竟然忽然爬上了墙垛,就站在上头,随时都可能摔下去,或者被外面的寇军狙杀!
但越是如此,众人越是齐齐看向了陈象。
望着下面一张张脸,大部分都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甚至他们很多都不是南昌人!
但这一刻,陈象需要这些人为南昌死战到底!
于是,陈象伸手指着背后的城市,大声对他们道:
“谁能告诉我,你们背后的城里有什么?”
有南昌军士大吼:
“有我老娘!”
“说得好!还有什么?”
另外一个南昌军应道:
“妻小,兄弟,全家都在城中!”
“说得好!父母、妻小、兄弟,我们都在这城中,我们的家就在这城中。”
陈象的脸因紧张而剧烈抽搐着:
“没错!你们的背后就是你们的家人!”
“今日生死关头,他们没有其他依靠,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们。”
“你们若从城头逃走,不出半刻,你们的妻子、孩子,全都要像城下的那些个一样,被当猪狗一样杀死!”
附近的南昌军脸上已是满怀激愤。
李罕之军队的作风,他们能不知道吗?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也谈不上军纪严明,杀人也不怎么当回事。
但杀别人是一回事,被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前,抚州、吉州、饶州的惨状传来时,他们其实也不怎么当回事的。
可现在,轮到他们南昌人了!
此刻,陈象声音因大吼而嘶哑:
“不要以为投降就行了!刚刚那个使者走后,咱们就没有退路!”
“饶州是什么情况?信州是什么情况?抚州是什么情况?吉州是什么情况!”
“还要我多说吗!”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城墙!守住南昌!”
“我也晓得,这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说着,陈象顿了顿,环视众人,忽然就举起右手:
“但今日,请诸位见证!”
“我陈象,会和兄弟们死在一起!就死在城头上!为了家人们!”
下面,钟畋同样举起右手,激动大吼:
“我钟八郎立誓,死就死在城头上!”
所有的守军和壮丁全都神色激动。
陈象知道时机到了,奋力大吼:
“保家护城!”
诸军和壮丁们齐声响应:
“保家护城!”
激烈的情绪迅速传播,城墙上到处响起各色呼叫,沿着城墙一波波的传递。
陈象见氛围已烈,跳下垛口对牙兵将道:
“把昨夜俘的那六个俘虏都带上来!”
牙兵领命而去,周围的南昌军依然群情激昂。
这会,节度副使宋诚听了这边动静后,正挤了过来,就听到这话,忙拉着陈象到一边,低声道:
“掌书记,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要激怒城外敌军吗?”
但陈象冷哼:
“激怒?我还要杀了这些人呢!”
说着,他推开宋诚,见那六个被绑上来的俘虏,只说句:
“都吊死在城头!”
众军士欢呼,几乎是抬着这些俘虏,一路到了垛口,那些俘虏不断挣扎,但毫无意义。
之后,六个绳索就往他们脖子上一套,然后被推到了垛口。
陈象亲自走到一个头发都白的老军背后,掀起袍子,然后抬脚就是一下。
垛口边的老军就这样摔下了城头,松软的绳索瞬间就被绷紧了。
于是,南昌军士们更激动了,他们七手八脚将剩下五个俘虏推下城头。
看着六个寇军老军在城下像破布一样摇晃,南昌军士们热烈欢呼!
陈象见这些人彻底绝了后路,心中终于喘了口气。
然后,他对众人说了这样一句话,直接点燃这些人的所有希望!
“兄弟们!我早就向保义军求了援兵!他们不日必至!”
“守住南昌,寻个活路!”
绝境中的南昌诸军兴奋大吼:
“寻活路!”
“寻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