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章!彦章!咱们是多年的老兄弟!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带着你们回襄阳!回襄阳去!咱们不往南走了!真的!不往南走了!”
姚彦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轻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蹲下身子,看着刘建锋的眼睛,缓缓道:
“节帅,回襄阳?后路都被保义军断了,怎么回去?”
刘建锋连忙道:
“可以的!可以的!咱们可以走山路!走小路!绕过保义军!只要到了襄阳,赵德諲会给咱们粮草,会收留咱们!还可以东山再起!真的!可以的!”
“东山再起?”
姚彦章站起身,冷笑了一声:
“节帅,你还没看明白吗?保义军不到半个月,就打下了岳州、复州。”
“你的那些兵,那些所谓的精锐,在人家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你还想东山再起?你拿什么东山再起?”
刘建锋还要再说什么,许德勋已经不耐烦了。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刘建锋的衣领,将他拖到院中。
院中的空地上,挤满了叛军牙兵,他们手持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狰狞冷漠。
“节帅!别怪兄弟们!”
此时,许德勋一把将刘建锋摔在地上,淡然道:
“弟兄们跟着你,从襄阳打到岳州,再从岳州打到这鸟不拉屎的益阳,算是对得住你了吧!”
“但你还带着弟兄们往南跑,去那瘴气横行的蛮荒之地送死。”
“但弟兄们不想死。”
他看着四周的叛军牙兵:
“弟兄们只想活着。既然你给不了弟兄们活路,那就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刘建锋颤抖着,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姚彦章拔出腰间的横刀,高高举起。
“刘建锋!”
“咱们老兄弟一场,我给你一个痛快。”
手起,刀落。
刘建锋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院中的青砖地面。
片刻后,乱军杀光了军院的所有活口,鸡犬不留!
……
当叛军冲入第三进院落时,马殷并没有在院中。
他当时正在第二进院落旁边的一间偏房里,包扎伤口。
当叛军攻破第二进院落的院门时,马殷就知道完了。
他冲到房门口,探头向外望去,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叛军的身影。
李唐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一路奔到院中后墙,在角落里有一个狗洞。
那狗洞不大,约莫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被一丛杂草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马殷没有犹豫,他扑到那个狗洞前,将杂草拨开,然后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外爬去。
狗洞很窄,他的肩膀卡在洞口,他用力扭动身体,蹭破了皮肉,鲜血顺着肩膀流下。
但他不管不顾,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等好不容易爬出来,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院墙。
巷子尽头,是益阳城的东坊区,那里驻扎着李琼的部队。
马殷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淌血,撒腿就跑,连靴子都丢了一只,一路直奔李琼的营地。
李琼的营地,设在益阳城东的坊区。
当马殷赶到时,李琼正站在营门口,一脸惊慌地望着远处中军行辕方向冲天的火光。
“马殷?”
李琼看到马殷的样子,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节帅呢?那边怎么回事?”
马殷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琼听完,脸色变得惨白:
“这么说,节帅……被他们杀了?”
“杀了。”
“姚彦章和许德勋反了,他们杀了节帅,现在估计正在控制整个营地。”
“那咱们怎么办?”
李琼的声音带着颤抖:
“咱们只有八百多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马殷沉默了片刻,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文士,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正是刘建锋的掌书记张佶。
张佶跑到近前,也是气喘吁吁,同样满面尘土:
“太好了!你们……你们都在这里……太好了!”
“我……我从后墙翻出来的……节帅……节帅他……”
“我们知道了。”
马殷打断他:
“张掌书,如今节帅已死,姚彦章、许德勋控制了军中主力。咱们这点人,不可能跟他们硬拼。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张佶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道:
“二位,如今湖南的局面,已经彻底崩了。”
“大帅一死,姚彦章他们虽然控制了军队,但军心已散,成不了大事。”
“长沙的闵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在下以为,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降。”
“投降?”
李琼皱眉:
“投降谁?闵勖?”
“不。”
张佶摇了摇头:
“投降保义军。”
马殷和李琼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佶继续道:
“两位将军,如今岳州、复州已在保义军手中。”
“保义军的兵锋,你们也已经见识过了,与其在这里流浪,最终不是战死就是众叛亲离,落得被地方土团杀死的下场,不如投降保义军!”
“保义军有底线,咱们投靠过去,就算没有前途,但可能能活命!”
见二人还在沉默,张佶加重语气:
“二位还在等什么呢?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马殷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投降保义军。”
那边,李琼看了看城内已经开始烧起的大火,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天大地大,也许就只有保义军能给咱们活路了!”
说完,李琼忽然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姚彦章和许德勋二人,不得好死!天要是不收他,我李琼杀他们!”
最后,在乱兵潮靠向东坊区前,马殷、李琼、张佶他们带着八百不到的牙军,从东门奔出,一路向北打算投降保义军。
而在他们走后,姚彦章和许德勋同样没能控制住乱局,最后甚至被乱军给杀了。
于是军中彻底群龙无首,乱军将益阳城烧杀抢掠一番后,最后也分崩离析,各自逃命。
就这样,无论是被赵德諲还是朱温都视为重要力量的荆楚铁三角,就这样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崩溃了一角。
所谓的和保义军决一死战,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