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对氏叔琮而言,这便足够了。
只要护堤军不肯一拥而上,朱汉宾便有机会斩首服众。
可以说,局势都在向着有利于朱汉宾、氏叔琮的方向发展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事情不对劲了。
本来氏叔琮安排在丁夫中的人手会在天五更时送消息回来,可有一人直到天要亮了,都没按照约定送消息回来。
这时候,氏叔琮心中已经非常警惕了,便准备派人去通知朱汉宾,让他小心。
可他这边人还没出去,外面就一阵鼓声雷动,撕破了黎明。
……
鼓声雷动,中军那边来了使者。
此人名叫高承功,是贺怀庆身边的牙门将,平日专门替他传令,身后还跟着二十名披甲武士。
说是传令,这架势倒像是拿人。
氏叔琮听见禀报以后,先把准备派去朱汉宾营中的亲信拦了下来,随后披上袍子,走出军帐。
高承功站在帐外,见他出来,先向营内看了几眼,笑道:
“氏都头起得倒早。”
氏叔琮打了个哈欠:
“这军鼓一想,在下如何还敢再睡?这是如何,怎的敲起中军鼓?”
听到这话,披着明光铠的高承功似笑非笑,问道:
“氏都头不知?”
氏叔琮面不改色,问道:
“这我如何能知?”
高承功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营中那些正在披甲的武士。
“氏都头的部下,为何都在披甲?”
“营中流言四起,昨日又出了哗变,我怕再有乱子,昨夜便命兄弟们枕甲而睡。”
氏叔琮看向高承功身后的二十名武士,笑道:
“你们不也披着甲吗?”
高承功不接话,又问:
“氏都头昨夜可曾离营?”
“不曾。”
“可有人来见过氏都头?”
“本军队头来过几个,都是禀报营中事务。”
“还有旁人吗?”
氏叔琮皱起眉头:
“高牙将,你到底想问什么?”
高承功仍然笑着:
“没什么,只是昨日逃了不少河工,贺牙将担心有人混进各营,所以命我挨个询问。”
“那些逃散的河工不是已经抓回来了吗?”
“还有不少没抓到。”
“那就去外面找,到我营中问什么?”
高承功朝氏叔琮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昨日有人看见,一个河夫进了氏都头的营。”
氏叔琮心中一沉,脸上却露出怒色:
“哪个瞎了眼的说的?”
“这么说,氏都头没见过?”
“你把人带来,当着我的面说。”
高承功看着氏叔琮的眼睛,忽然笑了:
“适才相戏耳!都头勿要相怪!”
氏叔琮冷笑道:
“我营中五百武士,都是跟着我的宣武军老人,一个腌臜河夫就算混进来,又能躲在何处?”
“高牙将若是不信,大可以带人搜。”
高承功听了后,没有吱声,因为他其实也不是来搜人的,不然就带着这二十人,就算搜到了,自己也是个死!
于是,高承功耸耸肩,又道:
“那自然是信得过都头。”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又问了句:
“对了,氏都头可认识一个叫何九的人?”
何九正是失踪的那个伴当。
这一句话,氏叔琮心里像是被人猛捶了一拳,面上却只有疑惑。
“什么何九?”
“荥阳人,三十多岁,在堤坝上做工,昨夜在队里鼓噪,被人扭了送到咱们这里。”
“不认识。”
“哦?那他为何自称是氏都头的部下。”
“我麾下五百人都在营里,要是少了哪个,你去点名便是。”
“也是,腌臜人,自知死路一条,就胡乱攀咬!”
氏叔琮不屑道:
“高牙将,你少拿这套来试探我,你要是不信,直接让这人来和我对质!我倒要看看,谁吃了豹子胆,敢陷害一个厅子都出来的武士!”
高承功不说话了。
而那斌,氏叔琮又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还有,高承功,就算老子真有什么罪,那也轮不到你来审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氏叔琮跟着太尉出生入死之时,你还不知在滑州哪个军寨里喂马,如今拿着贺怀庆的刁毛,在我面前人五人六!”
“曹!”
这一番大骂,高承功身后的武士直接闻言色变,甚至有人已经按住刀柄。
可这几人手刚按刀柄,围在身边的氏叔琮的部下直接上来就把人给按在了那,接着就是一顿耳光。
看着越围越多的武士,高承功脸上重新挤出笑意:
“氏都头误会了。”
“昨日出了乱子,押衙才不得不谨慎。”
“谨慎便能随意辱人?”
“我只是传令的。”
高承功抱了抱拳,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请氏都头前往中军,押衙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
“是关于今日河工调配的事。”
“只召我一个?”
“朱都头也会去。”
氏叔琮问道:
“何时?”
“现在。”
“等我带上牙兵。”
却不想,高承功挤着笑容,拦着道:
“押衙有令,此次只召二位都头,不得携带牙兵。”
氏叔琮闻言心里一咯噔,继而装作疑惑,问:
“只是调配河工,为何不准带牙兵?”
高承功笑了笑,说道:
“押衙是这么说的,下将也不知,要不都头去中军问问?”
氏叔琮不屑道:
“若我不去呢?”
没想到高承功直接撂下一句话:
“都头也莫要为难末将了,下将就是带个口信来,要是都头不愿去,就不去好了,下将就将这带去复命便可。”
说着,高承功扭头就走。
看着高承功带着甲士就这样远去,氏叔琮脑子飞速转动,他意识到何九是真的落在了贺怀庆手里,只是何九应该多半顶住了拷打,没把他供出来。
所以这高承功才来试探自己反应,不然就该是直接带兵围营了。
而现在,那贺怀庆又让他与朱汉宾单身入帐,说明贺怀庆仍想将二人控制住,再慢慢查清营中叛逆。
氏叔琮心中很快有了计较,忽然叫住了前面的高承功:
“高牙将稍等,我这就去。”
说完,他回头对本部武士道:
“都留在营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一名队头上前道:
“都头,让末将随你去吧。”
听到这话,前面的高承功刚要说话,那边氏叔琮就已经怒斥:
“听不懂我的话?”
说着,氏叔琮就这样看着面前的部下,在对视片刻后,队头终于领会,再不吱声,低头抱拳:
“喏。”
说着,这队将还愤恨地看了一眼高承功。
随后,氏叔琮便让贺怀庆头前带路!
此去孤身入营,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