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收到消息,同样私下组织起来的城内其他坊的老宣武军,一听军鼓,齐齐挺仗出动!
先是西坊、北坊、南市附近都有人跟着喊。
而一些原本只是躲在门缝里看情况的老宣武牙将,一看这局面,再不犹豫,即刻将家丁、子弟组织起来,起了刀剑就冲了出去!
可以说,钟鼓大作之时,汴州城内的这场大乱就再不会停下!
……
武库那边,李进贤也动手了。
他没有硬攻,而是只叫了几个老部下,就径直到了武库门前。
守库小校认得他,刚要行礼,李进贤就上前一步,低声道:
“开门。”
小校脸色一变:
“李公,军帅有令,武库不得擅开。”
李进贤道:
“你家在城外陈桥驿?”
小校一愣。
李进贤继续道:
“昨夜那边水漫了,你家人还好吗?”
“不知道你弟弟背着你老娘涉水逃到城里?”
小校脸色一下白了,正要说话。
李进贤就道:
“你放心,你家人我都照顾好了!”
“但你作为我汴州子弟,此刻怎么还给朱温守库?”
小校脸又刷得一下红了。
李进贤直接说道:
“开门,让子弟们取甲械!”
“汴州要靠我们汴州子弟来守!”
“我给你自己选!”
没有任何犹豫,那小校取下钥匙,喊道:
“我是汴州人!”
于是,府库大开,街道中大量的老卒和坊丁立刻涌入武库。
成捆的弓弩、横刀、长槊被搬出来,迅速将这些人武装起来。
最后,李进贤站在武库门前,亲自扯上一面自己写着“保汴效义”旗帜,大喊:
“刀在手!跟我走!”
众人轰然应诺。
……
率兵从幕府冲出来的王重师,看着到处都是“诛奸贼”的吼叫,终于意识到局面坏到了什么地步。
举目皆敌!真是举目皆敌!仿佛整个汴州城一瞬间就都翻覆了!
没办法,王重师咬牙带着八百牙兵杀向鼓楼,沿途不断收拢本部,试图夺取鼓楼,重新获得汴州城的信息中枢。
但刚过一个街口处,张珣就已经带人列阵在前面,看着兵不多,只有二三百,但却不断有小股部队加入到其中。
此时,老将张珣站在最前头,花白胡须被雨水打湿,不断鼓励着士气。
王重师远远看见他,大吼:
“张珣,你也是宣武旧人,竟敢反太尉?”
张珣嗤笑,虽满心鄙夷,但为了争取时间,便开始拖延道:
“王重师,你一介草寇,什么时候是我宣武旧人了?”
“再说了,就算当年你等曾保我汴州一地安平,可当朱温淹我汴州之日起,往日恩义便一笔勾销,只有血海深仇!”
王重师一窒,又看到对面的军阵又厚了点,马上意识到被拖延了时间,于是直接下令:
“攻。”
本部牙兵立刻压上。
而只是一冲!张珣这边的坊丁便差点被冲崩了!
没办法,王重师的牙兵到底是精锐,此刻持楯在前,长槊在后,步步推进,张珣手里的这些坊丁,根本抵抗不住,纷纷被刺翻倒地。
一个年轻坊丁见身边人倒下,吓得转身要跑,被张珣一脚踹翻,却没有手刃他,而是吼道:
“跑什么?后面就是你家!”
说完,张珣亲自带十几个老牙兵补上去,硬生生把阵脚稳住。
可王重师攻势太狠。
不到一刻,鼓楼东街的阵线就被推得连连后退,王重师甚至已经看见鼓楼门下的石阶。
此刻,王重师再忍不住,亲自催马前冲。
一个挡路的坊丁举槊刺来,王重师抽槊打翻那人,战马就踩了过去,随后,直取张珣。
张珣看见王重师杀来,同样提槊迎上。
两人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只碰了一下,张珣便吃了亏。
他年纪到底大了,气力不如当年,槊杆被王重师的马槊抽飞,虎口立刻崩血。
王重师冷笑:
“老匹夫,也配挡我?”
张珣咬牙骂道:
“狗贼!我汴人恨不得吃尽你血肉!”
话音未落,旁边巷子里忽然杀出一队人。
领头的正是寇裔。
寇裔年纪也大了,可这一刻却不见半点老好人的模样,他带着上百旧军子弟从斜巷扑出,直接撞向王重师牙兵的侧面。
这些旧军户可谓人人红眼,撞入阵中后便不管章法,只往王重师本部牙兵身上扑。
有个老军汉被一槊刺穿肚子,却死死抱住槊杆不松,嘴里还在骂:
“淹我家田!淹我家坟!做鬼也饶不了你们!”
这些人真就是不要命的!
差不多同一时间,李进贤从另一边赶到了。
而随着他的加入,王重师被彻底包围。
取得精良甲械的汴人,对着王重师的部下就是一顿杀!
人数差距太大了,王重师见机不对,大吼一声:
“随我杀出去!”
吼完,他就想带部下往西门冲,西面那边地势高些,水灾并不严重,还能出城。
而这一次,张珣他们没能拦住疯狂逃命的王重师等人。
但没奔出去多远,他们被另外一队兵马拦住,正是高季兴、董璋等人。
高季兴同样催马狂奔,对着王重师的战马就撞了上去。
两匹马同时嘶鸣,随后砰的一声,战马齐齐被撞飞。
王重师反应极快,在马倒之前翻身落地,横刀顺势一撩,砍向高季兴马腿。
高季兴同样也从马上滚下,只是没卸力,重重地砸在地,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而那边,王重师已经扑来。
高季兴来不及起身,只能就地一滚,险死逃生!但也就是如此了!
王重师眼中凶光更盛,迈步上前,不等高季兴起来,就是一顿猛砍!
就这样,高季兴便这样被砍成了肉泥。
可下一刻,一骑本奔来,马上骑士举刀,一刀砍向王重师后颈。
王重师像背后长眼一般,猛地低头,正要逃离,忽然脖子一紧,就见不知道何时一条套索就这样套在了王重师的脖子上。
而套索的另外一端,正被刚刚那骑士捏着,正是赶来的董璋。
此刻,董璋看着发小被砍成肉泥,狂叫,拽着套索,催马,就这样拖着王重师,面朝下,一路向北。
一开始,王重师还大吼大叫,试图挣脱套索,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
最后,战马一直奔着,王重师的呼吼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如破烂一样,上上下下。
而这时候,董璋才扭头,看着早就半个脑袋都蹭没了的王重师,大哭:
“兄弟,你怎么就这样去了!”
“你还说要干一番事业呢!”
……
当董璋再次奔马回来,提着王重师的头颅,将他扔入负隅顽抗的牙兵中时,战斗便结束了。
李让得知了高季兴战死,也是悲痛了一会,便立刻组织部下攻占四城等地。
大概到了辰时末,汴州四门全部被掌控。
此时全城大部分地区全部落入李让等人掌握,只有幕府还有一支王重师本部百余人死守。
李让亲自过去劝降,那边不降,还在楼上射箭。
于是,李让也不废话,命人取来火油,直接火烧幕府。
里面的牙兵见外面火起,终于有人撑不住,把为首小校从背后砍倒,开门投降。
至此,汴州全城易手。
……
午后,雨又下了一阵。
城头上,原本宣武军的旗帜被缓缓降下。
李让站在南门城楼上,亲眼看着寇裔把一面保义军旗升了上去。
这老东西,果然早就准备好了!幸好自己见机快,最后上了这趟车!
哎,可惜了小高了!本来他还想将女儿嫁给高季兴呢,奈何福薄,只能许给小董了。
之后,寇裔、张珣、李进贤、李让四人联名写下降表,把城中局势、王重师之死、府库封存、四门归附、城外灾民情形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使者选的是李让家中最会骑马的扈从,又有寇裔派出的两个旧军户同行。
看着使者远去,城头上的寇裔等人,真恍如隔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