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哈奇瓦尔的城东,地势变得狭窄而险峻。
一侧是深暗的湖水,泛着死寂的波光,另一侧则是陡峭的悬崖……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骨般盘踞在绝壁之上,在昏暗的死灵云遮蔽下,整个世界都显得昏暗。
这里的战况远不如正门那般惨烈。
主战场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大约只有五百多名联军的混编骑兵,在湖畔的浅滩与灌木丛间清剿那些四处游荡的丧尸和骷髅。
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的撞击声,只有刀剑砍进腐肉的闷响,以及战马偶尔的嘶鸣。
卡特琳率领着一百名骑兵,保持着紧凑的阵型,没有理会外围那些零星的战斗。
淡蓝色的长发从头盔的边缘倾泻而下,被夹杂着腥气的湖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眼神冷峻地注视着前方。
马蹄踩在泥泞的湖畔滩涂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越靠近城墙,周围的天色越暗……
卡特琳的视线,越过随风摇摆的枯黄芦苇荡,在远处悬崖底部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半淹没在水中的巨大石制拱门;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怪兽的巨口,正向外吐着阴冷的寒气,那里就是城市的地下水渠入口。
队伍穿过泥泞的战场,向着水渠的方向疾驰……
明明时间还是午后,周围已经进入了夜色,周围白雾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
可就在他们行进到一半,距离水渠入口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前方的芦苇丛中毫无征兆地走出了十几道人影,横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卡特琳猛地向后拉拽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身后的骑兵们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阵型瞬间收紧,金属铠甲摩擦的铿锵声连成一片,许多人的手已经本能地搭在了剑柄上。
拦路的人清一色穿着宽大的黑色教士袍。
兜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胸前隐约可见代表第六厅的暗银色匕首与圣纹徽记。
他们没有骑马,静静地站在泥泞中,身上透着刺客现身时,特有的冰冷……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向前迈出一步,停在安全的距离外。
“帕拉迪索的骑兵,就此止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卡特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握紧了缰绳,目光中透着审视:
“我们是米尔阁下的队伍,奉命互送血誓前往地下水渠。”
黑袍人微微仰起头,露出兜帽下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们是第六厅执事,奉命在此接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卡特琳的肩膀,看向队伍后方那个穿着浮夸红色铠甲的娇小身影。
“你们的护送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的水渠潜入,由我们接管。把人交给我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第六厅的行事风格,一直跟在队伍中段的血誓驱马走上前来。
她看清了那些黑袍人胸前的徽记,也认出了对方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的任务确实结束了。”
血誓取下头盔,偏过头……
目光扫过卡特琳和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帕拉迪索骑兵,语气冷硬。
“回去告诉那个叫米尔的软饭男,真正的战争,是敢于流血的人来打的!让他躲在女人的裙摆下,好好祈祷吧!”
说完,她拉住马缰,一条腿已经跨出了马镫,准备翻身下马,走向那些负责接应的黑袍人。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泥泞的滩涂上响起。
血誓的动作僵在半空,转过头,眼神透着不耐烦。
卡特琳微微蹙起眉头,视线从那些黑袍执事的身上缓缓移回血誓的脸。
她端坐在马背上,握着剑柄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没有接到指挥官的交接命令。”
卡特琳的声音很平稳,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在到达指定位置、或者收到米尔大人的直接军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黑袍人首领眼神骤然变冷。
他没有再废话,手腕微微一翻,身后的十几名第六厅执事同时向前逼近了半步。
宽大的黑袍被手肘顶起,下传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那是手掌按在武器上才会出现的动作……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湖水拍打岸边声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呵……你不是怕死吗?”血誓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卡特琳,眼神中带着怜悯:
“既然怕死,就好好活着……”
说着,看了一眼地下水渠的方向,挺直了背,身上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面的任务不属于你们……那个地方,进去了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抱歉,即便如此……我没有收到任何命令,不能让你离开。”
卡特琳态度强硬,骑马上前拦在了血誓和执事之间。
……
总指挥室……
投石机的轰鸣声,顺着冷风传进塔楼,连带着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腓特烈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代表东侧水渠的那个缺口。
腰间的军用魔法卷轴,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他解下卷轴,将其缓缓展开。
半空中,火焰迅速勾勒出几行燃烧的字迹,伴随着第六厅执事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嗓音传出。
“已接触目标队伍,正在进行接应。”
腓特烈看着那行字迹在空气中扭曲、消散,冷硬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并没有回复这名执事,而是转过身,从宽大的红衣袖袍中,抽出了另一份魔法卷轴。
走到宽大的书桌前,他提起羽毛笔,蘸着特制的魔力墨水,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一行简短的指令……
随着卷轴合拢,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虚空。
这份指令,发给了另一支早就潜伏在水渠入口附近的队伍……
那是一支由第六厅死士组成的伪装小队,他们易容成了血誓和帕拉迪索骑兵的模样,正安静地蛰伏在泥泞的芦苇荡里。
这才是腓特烈真正的试探。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真正的血誓去冒险。
只要这支伪装小队进入水渠后没有遭遇埋伏,就证明米尔不是内鬼;
到那时,他才会让真正的血誓进入城内,激活天使。
做完这一切,腓特烈直起身,视线扫过圣纹联军的各国将领。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张靠椅上,原本坐在那里旁观战局的米尔,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腓特烈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