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其余各处的守备,反倒变得空虚起来。
七支队伍陆续摸到了各自的目标附近……
七枚主心脏藏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在教堂内、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小型堡垒内;
而且每一颗主心脏周围,仍有大量恶魔把守。
但这些心脏都通过不死化的建筑来保护,在死灵云魔法阵彻底溃散之后,这些心脏全都裸露在外,鲜活地搏动着。
米尔早为众人备好了装有圣物的箭头……
圣物本身,是从六座神圣奇观上拆下来的,而多出来的两个,则是从第四厅“借来”的备用品。
若不是营地沦陷,想要拿到这些材料恐怕有些困难。
……
主城塔上空,索恩洛克一边调动恶魔牵制大军,一边在血肉地图上,监视着卡特琳的动向。
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枯指急抚过地图,锁定了卡特琳那支正在城中穿梭的骑兵……
片刻后,看清了对方的移动轨迹,他又将那口气缓咽了回去。
“索菲娅小姐……”他重新扬起头,望向半空那道疲于奔命的身影。
巫妖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也就是穷途末路了,没必要再做毫无意义的挣扎。”
索菲娅充耳不闻,圣火燃烧的双翼在她背后猛地一振,斩落又一只恶魔。
“距离夜幕降临,只剩半个小时。”
巫妖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带着几分讥诮,“你们都一切,都是徒劳!”
众人望着那道近在眼前的坍塌缺口,明希望就横在那里,可在海量恶魔的阻隔下,依旧无法前进半分。
残阳一寸沉向山脊,最后那抹光正被黑色的山线一点点吞没……
一想到即将赶来的不死族援军,圣纹军上下那颗刚被点燃的心,又重新沉入了谷底。
厮杀了一整个下午,索菲娅握剑的虎口带着一阵灼烧感,金色的眼眸死盯着那道缺口。
“死在这里,并不丢人……这本身是对付你们三十万圣纹军的筹码。”
巫妖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有几分无奈:
“在最初的计划中,基特拉岛将消灭十万军队,莫哈奇瓦尔城将吞掉十万军队,而这个……”
说着,捧起了手边的封印物“叹息之核”。
“一开始并不打算用,这是消灭你们最后十万大军的筹码,自神话时代起,便跟随魔神之子四处出征,立下赫战功,不死不灭的深渊恶魔军!”
话说到这里,他枯瘦的另一只手,从袍袖中托出了一枚裹在血肉里的肉球。
那肉球缓剥开,露出里面被封印的东西……
一对羽翼,包裹着一枚如心脏般的纯白色肉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使……”
巫妖枯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贪婪的餍足,“那便再没有比她更完美的祭品了。”
他将那枚天使的肉身,缓缓按入“叹息之核”那团翻涌的紫黑火焰中。
刺耳的诵念声自巫妖喉间涌出,降魔阵在广场上空一寸凝实。
混沌的死气如活物般,顺着那对雪白的羽根攀爬而上。
洁白的羽毛,从尖端开始,一片一片地枯萎、发黑、卷曲;
那纯白色的肉球,在污染中痛苦地扭曲起来,圣洁的光晕被一层层黑纹缠绕、绞杀。
莫哈奇瓦尔城上空,一头巨型的恶魔虚影,正缓缓抬起头……
仿佛整座城市,都是为了孕育它而存在的温床。
天空之下,咆哮声如滚滚暗雷,随着他的动作,阳光正一点点收尽。
大恶魔的身体,正借着这天使被剥离献祭的圣力,从虚空里一点点凝出实体。
索恩洛克要的,是用一位真正的天使,堕落出一头有位格的深渊魔将。
“住手——!”
人群中,一道嘶吼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血誓早已看清那被剥开的祭品是谁,浑身的血液一齐冲上头顶。
她红着眼,抡起手中的重锤,不顾一切地朝着降魔阵的方向冲去。
可成群的恶魔如潮水般将她死缠住。
尖爪撕开她那身浮夸的红色铠甲,在她肩背上犁出几道血口;
她一锤砸飞一只,转眼又被三只按住,脚下每前进半步,都要付出一片血肉的代价。
她眼睁睁看着那对本该纯白的羽翼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黑,指尖离那降魔阵永远差着一段够不到的距离。
“那是天使!你这渎神的混蛋,住手啊——!”
她的嗓音已经喊得撕裂,混在漫天的哀嚎里,被恶魔的咆哮碾得粉碎。
白魔法师们支撑的净土屏障接连碎裂,前排士兵的铠甲被浓稠的混沌之气腐蚀得发黑剥落。
那被污染的天使已被黑纹缠住了大半身躯,堕天使的雏形,眼看就要成型……
话音落下,白魔法师们支撑起的屏障终于不堪重负,怦然碎裂;
恶魔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尖爪贯穿铠甲,战场上哀嚎遍野。
不远处,索菲娅被一头恶魔的利爪拍中胸口,撞飞出去,重砸在断墙上,喉间涌出一口血。
她撑着长剑勉强单膝跪起,背后的圣火翼被那降魔阵的威压得只剩豆大的一星火苗。
前排的骑士成片倒下,已有崩溃的士兵扔了武器,颤抖着把抹了圣水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宁可自尽,也不愿被那些怪物活啃食……
城外营地,卡尔公爵望着远处那尊即将成型的魔将虚影,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握剑的手一横,剑刃已经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也正是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
整座莫哈奇瓦尔城,猛地一颤。
紧接着,藏于城中各处的七颗主心脏,在同一个瞬间被彻底破坏。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空。
整座城市的活体城墙,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共鸣;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汇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所有的墙体开始成片枯萎;
灰白色的巨墙一段接一段地干裂、坍塌,骨刺与肉须纷脱落,化作漫天飞舞的朽灰。
那条曾盘踞在平原上,吞噬了无数性命的血肉巨蛇,猛烈的抽搐挣扎着,最后彻底断了气。
几乎在心脏碎裂的同一瞬,巫妖脚下的主城塔轰然塌去半层。
那尊凝聚到一半的高阶魔将,连一声嘶吼都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吸回了虚空。
降魔仪式当场中断……
缠在天使身上的黑纹如退潮般骤然褪去,那对已经黑了大半的羽翼,硬生生停在了坠入深渊的边缘。
这一刻,索恩洛克才真正地慌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瞪大了双眼,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远处的城墙;
自己辛苦布下的一切,像是被一股不可抗力所毁灭,完全不讲道理。
城墙全部坍塌,那些恶魔也随之接连消散,虽还残留着一些,数量却已大幅锐减……
巫妖僵在原地,望着血肉地图上那一颗接连熄灭的心脏坐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枯骨深处升起。
手指拨动着水晶,这才发现所有的心脏,都是被圣物直接击穿;
而罪魁祸首,完成偷袭的七支军队,此时正欢呼着胜利。
卡特琳他们……
不,他们只是诱饵。
另外七支军队,不知从何时出现,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七枚主心脏?
原来米尔的目的并不是救人,也不是帮助圣纹军撤退,他是来要自己的命的。
“不可能……”
索恩洛克枯瘦的身子晃了晃,指着东面的方向,那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再看那张血肉地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七支偷家的骑兵,从头到尾都贴着他守备最薄弱的盲区穿行……
直到此刻,他也想不通米尔究竟是如何精准定位,那些藏在建筑深处的心脏的?
还未等他想清楚,却只觉得身后一阵热浪翻涌……
转身一看,一对燃烧的翅膀,发出刺眼的光芒,亮得他睁不开眼。
不等他开口,索菲娅的利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束手就擒吧!你彻底输了!”
就在这时,东面城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浪高过一浪,众人纷纷循声回头望去。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正泼洒在坍塌的城墙之上,将漫天飞散的朽灰染成一片金红;
而在那片金光的正中央,米尔一骑当先,缓缓驶来。
他骑在马背上,黑发瞳,身姿挺拔;
迎着那最后一缕夕照,穿过消散的恶魔与欢腾的残军,朝着这边不疾不徐地行来。
城内本已把匕首对准咽喉的骑士,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
欢呼声从广场蔓延到街巷,从城内传到城外。
米尔策马踏过满地碎石,马蹄碾过枯萎的城墙碎块,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的巫妖。
仿佛这座曾令十万大军折戟的死城,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