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粉末，脑子里仔细消化了张明浩说的信息。
“研发成功了？”
“这些粉末？”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大堆粉末和研发成功能有什么关系。
新材料研发的目标是制造出块状半晶体，或者干脆就是块状晶体，要说研发成功怎么要成型吧？
粉末状，外在就不合格。
相比来说，他们更愿意接受把粉末压成块状的想法。
那样做会严重损耗材料特性，但毕竟也是块状的材料，不管是研究还是应用，接受度都要高一些。
张明浩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伸手捏了一些材料颗粒，并放在眼前仔细地看，旋即抬起头认真道，“我们思维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研发出的新材料必定会是块状晶体，但也许不是呢？我们有的只是分子结构。”
“有分子结构，也不可能知道制造出来后的性态。”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失败，但梳理了整个制备工艺、流程，也找不到原因所在。”
“我们针对新材料的论证，所研究的制备方案很完善，但三次制造出的材料都不能形成块状结构。”
“一次是巧合，三次就不能说是巧合了。”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
杨春雨、林启等人，都赞同张明浩所说的，但也有少数人持有不同的观点。
比如，王志刚。
如果同样的话出自其他人口中，他马上就会站出来反驳，研究讨论出制备方案，做不出材料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不说做不出来，拿出方案就能做出来才是不正常。
那叫顺利的不正常！
王志刚是这么想的，但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十分认可，他也只能摆出严肃的表情，仿佛完全认可张明浩说的话。
他不想当那个‘不正常人中的正常人’。
所有人都‘不正常’，正常人就成了不正常的那一个。
张明浩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研究可能已经成功了，新材料的形态就是这样的。”
“大家仔细想想，材料分子结构是有理论支持的，理论上，其结构与高温超导、ZXZ相适配，所以单个分子可以说就是独立的物理场结构。”
“新材料是一种化合物，但也可以认为是一种超材料。”
“当每一个分子都是单独的物理场结构，其分子和分子之间，就只能形成微弱的范德华力，结构自然非常松散。”
其他人顿时明白过来。
如果只是说‘材料可能就是这样’，他们也只是基于对张明浩的信任而信任，但谈到新材料是粉末的原理，就感觉非常有道理了。
化合物的分子和分子之间存在三种力。
氢键是最强的分子力。
氢原子一边连接自己的分子，一边和其他分子产生关联，水就是其中的代表性物质，所以水沸点很高，并能溶解很多物质。
另一种分子力叫做极性分子作用力，也就是分子一头是正，一头是负，正负相吸产生力。
糖，就是其中的代表性物质。
最后就是范德华力，所有分子之间都能形成范德华力，也是分子力中最弱的，正因为有范德华力存在，所有分子小颗粒之间天生自带微弱吸引力。
比如，两块碎铁锈，不靠胶水挨近就能轻轻吸在一起。
新材料的分子结构本身适配于高温超导和ZXZ特性，单个分子就是单独的物理场，也不含有氢原子，自然不会出现氢键和极性分子作用力。
范德华力，是唯一存在的分子作用力。
新材料的制备过程中，没有任何挤压、糅合、黏合过程，分子和分子之间的力只能‘自然出现’，结构松散也就导致范德华力也很微弱。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虽然张明浩以结果反推原由做出解释，但最终还是要看检测数据。
……
会议结束之后，材料被送到了检测中心，林启、杨春雨和李有为、汪军等研究员一起做检测。
检测是各自分工的。
林启、杨春雨负责测定材料的基础数据。
李有为主要负责电磁数据。
汪军是个检测工程师，专研大分子材料微观测定技术，他拿到材料以后，第一时间利用显微镜观察粉末颗粒。
其他的测定结果还需要时间，汪军的检测则很快有了发现。
“这张图片！”
汪军指着电脑屏幕，带着激动说道，“看看！美轮美奂！”
“材料颗粒放大以后，就是这个样子，非常特殊、非常规整的二十六面体！”
张明浩、王志刚等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那个修长竖直的柱形立体，整体偏细长流线型，但不是圆润球状，而是竖向拉长的规整对称的二十六面体。
整体形态来说，上下纵向拉长，左右宽度窄，呈长棱柱式长条造型，周身布满平整几何面，由正三角形面与正方形面有序拼接组合，无曲面、无弧度，全为平直棱角面。
整个图形给人的感觉干净简约，几何秩序强烈，结构严谨匀称。
“嘶——”
王志刚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人的表现也差不多，都在为粉末颗粒的形状感到惊讶，“这就是粉末颗粒的形状？”
“那么小的颗粒，这么规整？”
“大部分都是这样吗？”
一个个问题抛给了汪军，后者的语气非常肯定，“绝大部分都是这样，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这可能和其分子结构有关。”
王志刚再次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忽然期待起其他特性了……”
……
一天后，大部分检测结果都出来了。
检测报告有厚厚的一叠，包括很多的数据，比如基础的密度、粒度/粒径分布、比表面积、导热系数、熔点等等。
最重要的还是电磁特性，尤其是高温超导相关的特性。
张明浩把报告翻到了第十二页，看到了最想知道的结果——
【临界温度：108K--153K。】
“明确信号？”他抬起头问向李有为。
李有为带着激动，详细说道，“信号非常明确，而且已经能粗略测定临界温度的范围。”
“但范围很大。”
他摇了摇头，“这个数据还是不准确，而且很不稳定，我们不能把材料压成块儿状，粉末堆积成块，孔隙太大，内部结构太松散……”
其他人也明白李有为的意思。
李有为做高温超导特性测定，所用的是一大堆粉末颗粒堆积的材料，又不能用力去压，颗粒和颗粒之间结合不严密，能明确高温超导信号已经很了不起。
“还有一点很重要！”
李有为拿过张明浩手里的报告，翻到了第二十一页，上面直接写了一句结论。
“……也就代表，材料具备ZXZ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