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闭目凝神,再度踏入混元之境。
穹顶之上,一轮大日洒下煌煌金光,照得他魂体微微发热。
陆昭抬头望去,只见一尊比道观还要巨大的黄铜丹炉悬于半空。
烈阳化作炉底真火,烧得炉身泛起红光。
他打量了一会儿炉身,辨认上边的先天八卦,将纹理布局记下来。
现在可能没有用,或许以后自己需要炼丹,能够从中获得灵感。可能只是仿造,对炼丹都有裨益。
半晌过后,陆昭走上台阶,看到了观内老道士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入定。
他轻手轻脚迈过门槛,站在一旁等候。
在等待期间,陆昭一般会四处张望,或者打量师父的神态面貌。
五官面貌,能映衬一个人的状态,除非师父刻意掩饰。
师父不再如往日那般飘渺出尘,反而多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这是五行丹即将炼成,带来的影响吗?
此刻,老道士缓缓抬起眼帘。
陆昭拱手作揖道:“师父,弟子已破肝关。”
“嗯,比为师预料的快些。”
老道士微微颔首,随后掐指一算:“土丹还须三炷香时间。”
话音方落,身后供奉“天地“二字的案台上,凭空生出三根青香。
从最右侧的那根开始无火自燃,缓缓升腾起袅袅青烟。
“坐吧。”
陆昭应声盘膝坐下。
老道士打量陆昭身体五炁,乙木之炁不再外溢,一下子少了许多。
“你体内的乙木之炁怎么少了这么多?”
陆昭如实回答:“回师父,给叶前辈疗伤用,渡了一些过去。”
老道士闻言,嘴角微微一撇,酸溜溜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为了炼一口乙木之炁费尽心思。徒儿还真是知恩图报,这乙木之炁说让就让,倒是慷慨得紧。”
陆昭听出话中有刺,却不以为然,问道:“师父,这乙木之炁会自行恢复吧?让一些应该无事吧?”
叶婶婶吸收乙木之炁已过去两个月,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说明乙木之炁是可以恢复的,支出一些也无所谓。
“自然会恢复,可没办法完全恢复如初,你这一让硬生生削去了一个月的寿数。”
老道士略带训斥道:“你若将来一世不成仙,这一月寿元或许能救你。寿元使些法门,一月化作十月用。”
陆昭眨了眨眼,心想一个月时间也不多。
如果能救活叶婶婶,就算花费十年寿元,那自己也还多出了十年,那还是赚的。
他道:“师父,叶前辈教我甚多,于情于理都应该救她。而且我现在救了她,未来有什么问题也能够找叶前辈帮忙。”
于公于私,治疗叶槿都有好处。
师父往日算计利益那么清楚,理应能算出帮助叶槿的好处。
老道士叹息道:“话虽如此,可你就没有考虑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就不怕她伤势过重,需要将你吃干抹净吗?”
陆昭问道:“叶前辈,伤势很重?”
老道士面不改色摇头:“为师不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师徒二人对视,陆昭心中了然。
叶前辈伤势果然没有她说的那么轻松,恐怕要消耗许多乙木之炁。
如果真的只消耗一个月,师父肯定不会反对,至少不会这么反对。
老道士也知道劝不听徒弟,就算把这多出来的二十年寿元全部耗尽,他恐怕也不会眨眼。
他就是这个性子,知恩图报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
于自己而言,陆昭这种性子对他们师徒关系具有稳定性。如果两人都比较利己,那矛盾反而会多。
此刻,一炷香已经烧完。
老道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寿元是你的,想如何处置,为师不干涉。”
陆昭问道:“弟子听闻王首席只剩十几年寿元,乙木之炁能治吗?”
在他看来,如今联邦斗争之所以这么激烈,完全就是因为王天侯寿命只剩下十年。
他想要趁着这十年时间,把许多问题一并解决掉。比如生命补剂委员会问题,各大既得利益集团,官场风气问题。
之前王天侯正值壮年,他可以先等经略中南有了效果,等现在许多老武侯退下去,再去解决问题。
十年后这些问题,可能就不再是问题,可以水到渠成的解决。
就像陆昭当初刚刚上任第九支队支队长时,上级交给他劝退任务。
如果陆昭一上来就把人都强行劝退,那就会与第九支队的战士们为敌,到时候闹出事端就是他工作失误。
人不能陷入极端权威主义,觉得手握大权就能肆无忌惮。
面对全体第九支队官兵的反抗情绪,陆昭没有进行强对抗,而是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到最好,给转业官兵一个满意的去处。
如果有人不满意,陆昭会面对面找他谈,谈到满意为止。
如此下来,耗费大半年时间,大家也就接受了。
就像王守正是天侯,理论上他的权力是无上限的,但实际不能胡乱弄权,要考虑各方利益和平衡。
他如果再等十年,在经略中南顺利的情况下,很多问题都能水到渠成的解决。
所以能解决王天侯寿命问题,就可以解决联邦问题。
就算耗费二十年寿元,陆昭觉得也是值得的。
老道士望着他,眸光似能洞察人心,回答道:“能治,但你的乙木之炁不够,就算给他木丹也不够。”
陆昭微微一怔:“为何?”
“因为挟山超海会折寿。”老道士不假思索回答:“只要身居大位,就会想有所作为。如今联邦大厦将倾,他欲作中兴之主,必然要继续使用神通,以损耗性命为代价换取力量。”
“假若他真惜命,那也不需要你来治。”
他稍作停顿,反问道:“他有想退位让贤的迹象吗?”
陆昭思索片刻,将这段时间的局势娓娓道来。
原本作为改革主力的联合组与联邦监司、审计两大部门联合,基于南海药厂的亏空案进行无限扩大化。
连丁守瑾这样的道一级主官都要被保护性停职,冯鹏这种前途光明的壮年干部已经被留置,还有更多像他们这样的官员受到牵连。
老道士听罢,便能从中管中窥豹。稍作沉思,便能知晓联邦天侯用意。
或许这王守正志向与自己不同,但身居大位之上,很多动作追根溯源是一样的。
就像清官贪官只在一念之差。
皇帝与天侯的区别,只在于最终目的,过程与手段是存在共同性的。
他反问道:“你觉得王守正这一系列举动是为了什么?”
陆昭知晓,这是师父在考验自己。
他稍作沉吟,回答道:“是为了钱,想要重新分配财富。目前重点打击生命补剂系统与企业,都是为了重新洗牌资源分配端。”
钱不会凭空出现,但只要一些位置上的人被摘掉,产能就会立马提升。
并非技术提升,而是蛀虫减少,流入集体的自然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