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玄女验证机所有分系统已完成地面自检,请求进入起飞前最后一个检查节点。”
控制台前的一名试飞工程师对着耳麦说道,声音平稳,但音量比平时高了半个分贝。
“批准!”
总指挥的声音从控制台扩音器里传出来,简短冷静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坚定。
在控制台最左侧席位上一名老练的航空管制军官切换通讯信道与上升段监控站确认空域,同时右手在触摸屏上手绘标记出当前扇区的风速廓线。
秦岭北麓在这个季节的午后容易出现局地山谷风,对首次滑跑的高速飞行器来说侧风分量是一个需要实时盯紧的变量。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通知调整跑道方向的准备。
冯赫盯着屏幕上机载智脑的推演结果,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机载战术智脑在仿真推演中的所有指标均正常,准备进入实飞状态。”
这句半开玩笑的提醒让操作间里好几个领导都转过了头。
冯赫难得在这种场合说一句不那么技术化的话,但此刻他依然没有抬头,眼珠紧盯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
牵引车拖着玄女验证机缓缓滑出机库大门。
起落架的轮胎在跑道表面的特殊防滑涂层上留下几道浅灰色痕迹。
发动机启动后,机身两侧的多段后掠翼同时完成了全套气动零位校准动作,翼面后方被发动机喷口的热流灼出一片轻微抖动的空气扭曲区,空气扭曲区沿着机身两侧向外扩散出肉眼可见的透明热浪,将跑道尽头的秦岭群峰衬得像一面古老的铜镜。
所有人都在等起飞命令。
就在这个全员紧张的倒计时间隙,安全部门负责人陆承的手机在静音模式下亮了三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走到观察站外侧的回廊深处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安全部门的值班主管,语速极快,像是刚从什么紧急调度会议上被临时打断。
“陆队,超级黄豆跨国窃密案的追查工作有了重大进展。之前的四起已确认窃密事件中有三起指向樱花国的证据已经确凿,通信记录、资金链路和出入境数据三线合一,相关情报已移交配合部门。目前国内配合部门已在多地同步收网,几个涉案空壳公司和中间人均被控制。”
“另外,关于国际四大粮商是否参与了针对银河农业的商业渗透行为,配合单位正在进一步深挖,暂时不能对外披露细节。目前已知的被窃密事件中,还有两起的幕后指使者尚未最终确认,但已有初步线索指向其他境外势力,具体归属仍在核实中。”
陆承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回廊的防弹玻璃窗望向跑道上的玄女。
窗外发动机的热浪已经把跑道尽头的地平线扭曲成一条流动的曲线,他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蒙了一层极薄的雾气。
“知道了,先按程序移交,后续有新进展随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之后回到观察站,重新站在王东来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块沉默的背景板。
他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现在就向王东来汇报,樱花国的证据确凿是一个重要节点,这意味着超级黄豆窃密事件的国际博弈天平正在向有利于我方倾斜。
但此刻王东来的目光正聚焦在屏幕上的起飞倒计时序列上,机载智脑的核心监测代码正在飞速推进,遥测数据也在同步正常刷新。
陆承收回了这个念头,在心里把汇报优先级往后挪了一格。
他决定不打扰,至少在这一刻!
“各单位进入最后检查程序。”
总指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明显快了半拍:“遥测链路已切换至主备份冗余通道,靶区完成封场清场,无人机信号传输及控制权限移交至机载战术智脑。”
“机载战术智脑已接管。”
冯赫的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那股技术狂人的兴奋被一丝不苟的专业严谨完全覆盖,干脆果决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发动机进入加力状态。”
“跑道风速及侧风分量在允许范围内。”
“起飞!”
玄女无人战机开始滑跑。
起落架轮胎和跑道表面的摩擦声尖锐而短促,在秦岭山谷的回声扩散中很快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多段后掠翼的翼尖在加速到某个临界速度时突然拉出一道极细的白色凝结尾迹,那是在当前空气湿度条件下机翼上表面局部低压区使水蒸气凝结形成的瞬态涡流,紧接着机身拉出一道笔直的航迹线,以极其陡峭的爬升角度刺入秦岭上空。
加速过程中产生的音爆被机体的气动外形和宽频隐身涂层层层削散,地面观测站只听到一阵滚雷般的闷响从头顶碾压而过,像是远处山脊上有人擂了一面巨鼓。
领导抬起头眯着眼睛追着那道银蓝色的轨迹往天上看,手里捏着的任务书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他也浑然不觉。
“角度和速度都比我们预期的要好。”
总装总师的声音在控制台的扩音器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克制但藏不住的激动。
与此同时,观察站大屏幕上位于态势图正上方的一行大字开始闪烁,“玄女”已进入预定目标追踪空域。
机载战术智脑的监控代码行在右侧辅助屏幕上高速推进,每一个推演分支都在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完成收敛和剪枝。
第一波靶机弹射架已解锁,弹道规划界面亮起了两条交叉弧线与玄女当前航向轨迹之间的夹角标注。
所有光电跟踪镜头同时开始转动,高远而澄澈的淡蓝色天空中,靶区上空霎时变得寂静而空旷,只有机载智脑的自我推演循环在屏幕边缘无声地闪烁,等待着命中评估和摧毁判定弹出窗口的那一刻。
玄女无人战机刺入苍穹的刹那,观察站里的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攥紧了一把。
所有盯着监控屏幕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架银蓝色战机的爬升轨迹实在太陡、太快、太安静了。
它的发动机喷口在加力状态下喷出的不是传统战斗机那种拖曳着黑烟的橘红色尾焰,而是一圈圈致密而透明的环形热浪,像是有人在秦岭上空投下了一枚被烧红的石子击穿了空气。
“高度,已进入亚音速靶标拦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