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看向陆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服。
他原以为陆通那句“不喜直面生离死别”只是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此人竟真的什么都算到了。
那个夺舍曲魂之人,是御灵宗的一位重伤濒死的金丹修士。
此人伪装成铁匠与一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似乎……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韩立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辈……那人对那对母子,是真的有感情吗?”
陆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韩立的声音有些异样:“可他临终前,竟将自己残存的金丹精华渡给了那对母子。
明明是夺舍他人躯壳、苟且偷生之辈,却对一个普通女子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做到这般地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陆通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亦不知!”
他收回目光,看向韩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是金丹修士,世间畏他者、奉他者、求他者,不知凡几。
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无外乎敬畏、谄媚、恐惧。”
“反倒是与那对母子的数年相处——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算计,没有提防,没有利益纠葛。”
“或许……那是他数百年来,唯一尝到过的,亲情的滋味。”
寥寥数语,如惊雷落入心田。
韩立闻言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亲情。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心底某处柔软之地。
韩立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随即被他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了过去。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通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未点破,只是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道友此去,贫道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陆通嘴角微扬,直勾勾地看着他:“我甚至想过,道友会不会就此远遁,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韩立闻言,心神一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跑,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在去四平帮的路上,在找到孙二狗的时候,甚至在与那御灵宗修士周旋的间隙——他无数次想过。
只要跑得够远,跑到一个这老怪物找不到的地方。
以他的谨慎和苟道修为,或许真能躲一辈子。
可是……
此人多次证明了自身能掐会算,连自己拥有小绿瓶这种事都能算出来。
自己跑,能跑到哪里去?
此人还擅长瞬移神通。
他御器飞行要飞数日的路程,对方盏茶功夫便至。
就算先跑十天半个月,只怕对方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更致命的是,对方知晓他最大的秘密——小绿瓶。
若真惹恼了对方,不需亲自动手,只需对着修仙界吼一嗓子,将此事公之于众。
那等待他的,便是灭顶之灾,以及整个修仙界无休无止的追杀。
这份忌惮,让他别无选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韩立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抬眸看向陆通,鬼使神差地反问一句:“…前辈这么相信我?
就不怕我反悔,直接逃走?”
话音落下,陆通朗声一笑,洒脱至极:“我以诚待道友,从未想过逼迫于你。
所求者,也不过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道友若真的不愿,那便说明你我二人有缘无分,这盟约不结也罢。”
“这世上机缘万千,强求不来的东西,贫道从不纠结!”
一番话,坦荡磊落。
韩立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脸上带着坦荡从容的笑容,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此人……
当真是修仙界里从未见过的…异类!
他这一路走来,见惯了阴谋诡计、巧取豪夺,从未见过行事这般敞亮又随性的强者。
没有胁迫,没有下禁制,唯有平等的交易,赤诚的相待。
这一刻,韩立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戒备,悄然松动了一丝丝。
如果对方没骗他,他是真的对眼前之人,生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前辈高义,晚辈不及!”韩立躬身一礼,有感而发。
陆通摆了摆手,起身而立,语气淡然:“客套话不必多说!
既然曲魂已得,事不宜迟,咱们就继续下一桩交易吧!”
“走,带我去黄枫谷,寻一处上好洞府闭关修行。”
话音未落,陆通抬手,再度按向韩立的肩头。
韩立面色微苦,却再也没有半句推辞。
眼前光影扭曲,空间震荡,缩地成寸的神通再度施展。
两道身影瞬息消失于客栈之中,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径直朝着越国七大派之一——黄枫谷,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