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九年,六月初五。
京城,玉霄观。
这座道观坐落于皇城之东,占地百亩,楼阁巍峨,香火鼎盛。
作为国师洛青渔的驻锡之所,玉霄观在京城中的地位极为超然,即便是王公贵族至此,也需礼敬三分。
此刻,观前广场之上,銮驾缓缓停下。
明黄车辇之中,闭目养神的明景帝赵煦睁开双目,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万贵妃,微微皱了皱眉头:
“为何心神不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万贵妃愣了一下,心神急转。
那张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旋即被她压下。
她刚要开口辩解什么,就见明景帝继续道:
“莫非还在记挂朕斥责与你?”
“不,臣妾不敢。”
万贵妃赶忙道,声音轻柔而恭顺:
“臣妾只是......只是一时走神,想着为我大乾祈福。”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皇帝对视。
明景帝直视着万贵妃,那双眼眸恍若能够看透人心,深邃而幽冷。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
忽的,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不明。
“既如此,那你便去祈福吧。”
“是,陛下。”
在皇帝面前,万贵妃不敢置喙,赶忙颔首。
她的心在狂跳,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陛下。”
太监总管赵元直快步而至,躬身奏报:
“国师大人正在正殿迎候。”
“哼。”
明景帝轻哼一声,面上闪过一丝不满:
“国师的架子,一如既往的大啊。”
但想想国师洛青渔的修为实力,想想其所代表的道门玉霄宫,那盘踞千年的庞然大物;想想其所蕴藏的一些价值,明景帝迅速又将这份不满暂时压了下去。
暂时。
暂时他还做不到让其臣服。
赵元直不敢过多置喙,低头不语。
皇帝敢表露对洛青渔这位炼神巅峰强者的不满,可他却没这个胆子。
甚至莫说是他,即便是他背后的干爷爷,似乎也不敢得罪这位玉霄宫宫主。
更何况,他跟在明景帝身边多年,知道皇帝也就是表面不满。
实际上,他对这位国师大人一直颇为倾心,时常便会前来玉霄观论道,一坐便是半日。
很快,随着明景帝的銮驾抵达,玉霄观内迅速走出不少道人前来迎候。
明景帝也没有推辞,随着众道人步入了玉霄观正殿方向。
而万贵妃则是命人转道前往明德殿祈福。
......
另一边。
陈盛也抵达了玉霄观。
这不是他第一次前来此地。
事实上,这半个多月内,陈盛来了许多次,目的都是寻聂湘君双修。
原本他在镇北王府,正在和孟凡流论道。
结果聂湘君却给他来了消息,让他速来一趟。
陈盛自是不会推辞。
而对于玉霄观前的銮驾和周围的御林军,也让陈盛判断出,明景帝应该也是来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前往拜见的想法。
迅速便调转了方向,绕过正殿,往殿后行去。
于玉霄观后殿,陈盛寻到了聂湘君。
看着对方一副正经坤道打扮。
青色道袍,玉簪束发,手持拂尘,端庄清雅,陈盛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这几次与对方的双修,对方都是这么一副正经的模样,让陈盛十分感兴趣。
他当即忍不住上前,笑问道:
“怎么突然让我来玉霄观了?”
之前和聂湘君双修,他来玉霄观都是接对方出去,可从来不曾在观内荒唐过。
虽然他也有提议过,但都被聂湘君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令陈盛颇为遗憾。
“我暂时被师尊禁足了。”
聂湘君白了陈盛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为何?不会是因为你我双修吧?”
陈盛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别乱说。”
聂湘君正色道:
“玉霄宫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修行的不是太上忘情道,对双修之事并不禁止,之所以禁足,我估计是因为武举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正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陈盛眉头轻蹙。
如今距离武举开启还有三日时间,玉霄观却突然这般,莫非......有什么问题?
“还记得我之前请教过师尊,武举魁首一事吗?”
聂湘君收回目光,看向陈盛。
“记得,你当时说,此事关乎大乾国运......”
陈盛附和道。
聂湘君点了点头,神色愈发认真:
“我感觉师尊对此次武举也很关注,很可能也有她的一些谋划,除此外,我怀疑佛门可能也会掺和其中,加上朝廷推动......这一次武举恐怕迥别于以往。”
她直视着陈盛,一字一句道:
“你此番千万小心一点。”
陈盛其实通过天书,对于背后的一些隐秘是有所了解的。
但他不能主动诉说,因为这不该是他所能知道的问题。
当即佯装不知,只是认真点头:
“好,我知道了。”
“另外,还有我们玉霄宫的小师妹玉璇玑。”
聂湘君继续道:
“你们若是在武举之战碰上了,可别下狠手,她那边我叮嘱过了,你这边也得告诉你一声。”
“你是怎么跟这位玉璇玑道友介绍我的?”
陈盛略有些促狭地看着对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聂湘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当然介绍你是我的侄女婿,不然介绍你什么?”
“原来是如此啊,好姑姑。”
陈盛忍不住发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正经点,这是道观!”
聂湘君正色道,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
“食色性也,此乃阴阳大道。”
陈盛笑吟吟道:
“道观又怎么了?”
“今日不跟你辩驳什么歪理。”
聂湘君摆摆手,懒得与他计较,迅速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陈盛:
“找你来,是有正事儿。”
“什么正事?”
“之前你不是说,和那万贵妃交恶了吗?依我看,这女人就是看你势单力薄,才肆无忌惮。”
聂湘君缓缓道:
“我求师尊那边松了口,答应你可以假借我玉霄宫的名头,今日这位万贵妃就在明德殿内祈福,待会儿你持此令走一趟。”
她将一枚青色令牌塞入陈盛手中。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镌刻着“玉霄”二字,背面是一朵祥云纹路,隐隐透着灵光。
“这恩怨能化解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可震慑一番此人。”
聂湘君认真道:
“有我玉霄宫的名头在,再加上聂家,足以让这位万贵妃不敢对你动什么小心思。”
陈盛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好,此番辛苦你了。”
他看着手中的玉霄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聂湘君对他,确实没得说。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的话。”
聂湘君笑了笑,又取出一物递给他:
“对了,还有这个。”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内甲,质地柔软,却隐隐透着宝光。
“这是天蚕宝甲,法宝层次的宝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聂湘君解释道:
“此物乃是我贴身的宝甲,如今武举将启,各方英杰底蕴深厚,不可不防,暂借给你。”
“虽然以你如今的修为实力,无法炼化此甲催动全部威能,但也能够借用部分威能,对你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防护,等闲之人,根本伤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