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在京城是有府邸的。
在他被明景帝封为凌霄侯时,朝廷还赐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宅院,朱门高墙,庭院深深,倒也气派。
只不过陈盛极少前来,毕竟空荡荡的宅院远不如他在靖武司内自在。
但今晚,他却回家了。
因为家中,尚有佳人等候。
之前在登仙楼,陈盛嘴上说着不需要明华帝姬安排的花魁伺候,但实际上,不过是在安抚明华帝姬。
他虽知轻重,可身体却骗不了人。
在和明华的那番亲昵中,他早就被撩拨得气血翻涌,体内灵根都隐隐躁动,如同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只差最后一把火。
今日饮酒,这火气不仅没有降下,反而还愈演愈烈。
一方面是这位贵妃娘娘的确可人。
另一方面,则是国运就在他身上,令陈盛的心神十分紧绷。
尤其是在京城之内,更是让陈盛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生怕被明景帝察觉到异常。
那半国运之气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旦最后真的查证,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月光明晰,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清辉。
陈盛缓缓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屋,恍若已经提前清扫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是宫中专用的龙涎香,清雅而不浓烈。
床榻上端坐着一道身姿丰腴、容貌艳丽的身影,烛光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曼妙。
赫然正是贵妃娘娘万芊芊。
只不过此刻的她,迥别于寻常时的打扮。
头戴凤冠,金丝缠绕,珠翠摇曳;身披凤袍,大红的缎面上绣着金线凤凰,展翅欲飞。
金钗插在长发之上,流苏垂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听到声音,她缓缓将美眸转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威严,下巴微抬,端足了贵妃的架子。
“大胆陈盛,既见本宫,还不速速行礼?!”
万贵妃凤目微凝,当即质问,声音清冷,倒真有几分后宫之主的架势。
陈盛见状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位贵妃娘娘,看来是在宫里行压抑得太狠了。
平日里在皇帝面前要端着,在宫人面前要端着,在朝臣面前也要端着,难得有个人能让她卸下伪装,便净弄些新花样来排解寂寞。
不过陈盛对此倒是挺感兴趣,配合道:
“放肆,竟敢直呼朕名讳,还不跪下请罪。”
万贵妃闻言闪过一抹惊愕,那双美眸瞬间睁大了几分。
今天的花样,确实是她准备的。
按照她的意思,今晚应该是外臣伺候贵妃娘娘的桥段。
毕竟她本身就是大乾贵妃娘娘,一切贴合现实,既有情趣又不失身份。
却不料陈盛竟然如此大不敬,自称为“朕”。
这可是死罪啊!
放在平日里,光这几个字就够抄家灭族的。
但随即,万贵妃便释然了。
对方估计也不在乎这些。
一念至此,万贵妃当即想通。
她脸上浮现出几分“惶恐”,开始配合,赶忙跪伏在地上,声音娇软:
“陛下,臣妾错了,请陛下责罚。”
陈盛走到万贵妃身前,手指缓缓勾起她的下颚,迫她抬起头来。
烛光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蛋儿泛着淡淡的光泽,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晃动,映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朕怎么舍得责罚娘娘呢?当然是奖励娘娘了。”
万贵妃抿了抿嘴,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谢陛下。”
陈盛很喜欢逗弄这位贵妃娘娘,有一种冲破禁忌的刺激感。
她是皇帝的女人,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此刻却跪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
这种将天家颜面踩在脚下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令人沉醉。
他的指尖在对方脸上缓缓划过,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唇瓣:
“娘娘想要什么奖励?”
万贵妃抿了抿嘴,含含糊糊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臣妾想要陛下支持铮儿争位。”
陈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伸出手,在对方的衣裙上擦了擦手指,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疏离:
“无趣。”
万贵妃赶忙道,声音软了几分:
“陛下息怒,臣妾就是有些心急了嘛,之前陛下说考虑考虑,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陛下考虑的怎么样了?若是陛下愿意支持铮儿....”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霞,声音低若蚊蚋:
“今晚,臣妾任由陛下惩处。”
惩处?
你这分明要的是奖励!
陈盛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件事我的确是认真考虑了,但我即将离开云州,帮不了你们母子,所以……”
“走了也没关系!”
万贵妃赶忙道,声音急切:
“你只要旗帜鲜明地支持铮儿就好。”
陈盛走了,但他的名望还在。
武举魁首、凌霄侯、朝廷第一天骄。
这些名头,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而且陈盛若是站队,便相当于明华帝姬也站队,这就足够了。
一个陈盛加上一个明华帝姬,足以让铮儿的声势大涨。
“日后再说吧。”
陈盛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现在我还不想插手夺嫡之争,不过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也不会支持其他人。”
“你……你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万贵妃眼中有些惊怒,那抹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甘。
虽然陈盛不支持任何皇子也在她接受的范围之内,但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抱有厚望的。
她以为以自己的身子、以自己的顺从、以自己的千依百顺,至少能换来陈盛的一句承诺。
怎能接受这种最坏的结果?
陈盛分明是不想帮。
陈盛勾起万贵妃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一字一句道:
“我再提醒娘娘一句,当初是你主动的,可不是我馋你的身子,而且娘娘半老徐娘,我却是风华正茂,真算起来,你才是占了大便宜。”
他松开手,语气淡漠:
“娘娘若是觉得不妥,你我一刀两断也可。”
对此,陈盛并无不舍。
万贵妃虽然身份尊贵、姿色不俗,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能谈则谈,不能谈便散,他从不缺女人。
万贵妃脸色变了变,眼中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惶恐,赶忙换了副面孔,声音软了下来:
“陛下别生气,臣妾只是一时心急。”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
“铮儿终究是我儿子,而你……也算是他半个假父,我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所以才……”
陈盛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家人?
谁认啊?
他连赵铮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什么假父?
这女人为了拉拢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行了,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
陈盛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能做的就是两不相帮,娘娘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便回去吧。”
“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万贵妃咬了咬唇,脸上泛起一缕红霞,声音低了下去:
“臣妾可以……可以让你成为臣妾背后的人。”
“我已然外放,你觉得陛下会让我在京城搅动风雨吗?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明华帝姬即将与我订婚?”
陈盛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万贵妃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和铮儿就是因为陈盛即将订婚,才选择拉拢陈盛的。
一个即将成为驸马的人,其价值远非寻常侯爵可比。
可如今,这份价值反而成了阻碍。
“我知道……”
“先皇后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盛打断了她,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明华帝姬作为先皇后的嫡长女,你真觉得她会帮你?”
他准备让万贵妃清醒一些,不要总做些白日梦。
明华帝姬是什么人?
那是京城第一美人,是名满天下的长公主,更是先皇后的嫡女。
以她的心性和智慧,不可能对母后之死毫无察觉。
“明华……明华知道了?”
万贵妃脸色一僵,那红润的脸蛋儿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当初可是用巫蛊之术害过先皇后的。
虽然她不确定先皇后是不是因此而死,但这并不妨碍她心虚。
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一旦被翻出来,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我怎么知道她知不知道?”
陈盛淡淡道,语气云淡风轻:
“我和明华帝姬都没有见过面。”
“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华帝姬名满京城,你觉得她会不会有所猜测?到时候她万一坑你们母子一把,你们可反应不过来。”
万贵妃脸色变了又变,许久后才艰难地开口:
“那怎么办?”
“凉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