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明景十一年,七月初五。
皇城,御书房内。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
明景帝赵煦坐在龙案之后,揉了揉眉心,脸上明显能够看得出几分疲惫,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又深了几分,鬓间也多了几缕银丝。
自从一年前瀚海真君大闹云州之后,天下间的局势如今已经愈发不安稳了。
即便是朝廷已经拼尽了一切维稳,调兵遣将,征召散修,拉拢世家,但依旧是无济于事。
因为这一次动乱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势力,而是天下无数顶尖势力,都想要蚕食朝廷的利益,分一杯羹。
朝廷虽强,却不是天下各方的对手。
现如今,中原十二州,已有两州沦陷。
一是西方漠州,如今已然被佛门所占。
佛门在西方根基极深,信众无数,朝廷与佛门交涉过后,无奈妥协,默认了佛门对漠州的掌控。
若是强行出兵,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二则是海州,被海州盟所占。
而海州盟方面,则主要是因为海州盟盟主魏长河修为已至炼神圆满,已然不满足于与朝廷继续共治。
这一次,朝廷出手了.
靖武司大都督萧辰亲自约战魏长河。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方圆万里海域为之沸腾,据说连空间都近乎被撕裂。
最后,以平手告终。
两人各自退去,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同样,也达成了妥协。
只不过,区别于佛门独占漠州,海州盟虽然占据了海州的利益,但依旧不能摆脱朝廷,更不能主动反叛。
达成这个约定之后,海州才算是彻底舍弃给了海州盟,朝廷从此不再过问海州之事。
而这一战的结果,也震慑了不少势力。
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朝廷的分量。
朝廷依旧有萧辰这等绝世强者坐镇,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的。
虽然较远的那几个大州也在蠢蠢欲动,试探着朝廷的底线,但目前来说,朝廷还不曾失去。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若是朝廷镇压不了天下,那接下来,远离中州的几个大州必将先后动乱割据。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明景帝看来,都是因为一半国运的遗失,使得朝廷无法镇压气运。
否则,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年时间内,局势便糜烂至此。
国运乃朝廷之根基,根基不稳,便会大厦将倾。
为此,明景帝几次三番催促靖王赵视加快修复国运大阵。
可时至如今,都还只是差一点。
令他愤怒的同时,也无可奈何。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瀚海真君主动挑起了这场大乱,被朝廷不惜代价追杀。
为此还派出了靖武司地字神使刘景升亲自出手。
五个月前,刘景升成功锁定了瀚海真君的位置。
那一战,打得方圆数千里被夷为平地,山川崩碎,河流倒灌。
最终,瀚海真君被打碎了肉身,遭受重创。
只可惜,对方的遁法实在是太快,即便是刘景升也追不上,使得瀚海真君元婴远遁逃离,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生死不明。
而陈盛这位朝廷最为耀眼的新星,因为长达近一年时间的失踪,已然逐步被判定为陨落。
这位曾经的中原第一天骄,曾经的凌霄侯,曾经的驸马爷失踪陨落,也引起了无数人的唏嘘,更让明景帝扼腕叹息。
这个年轻人,他是十分看好的,甚至觉得日后陈盛有机会能成为萧辰这般的大真君,成为朝廷的顶梁柱。
为此,他还将明华帝姬许配给了对方,准备以联姻和天道血誓的方式将其牢牢绑在赵家的战车上。
奈何,奈何……
原本朝廷是准备追封虚葬掉陈盛的,但在明华帝姬的坚持下,此事便就此作罢。
“陛下,这是元妃娘娘送来的羹汤。”
太监总管赵元直缓步走近,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玉碗,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放下吧,朕没心情。”
明景帝摆摆手,一脸不耐。
赵元直张了张嘴,规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随后躬身将羹汤放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再言。
“云州的情况如何了?”明景帝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刘神使刚刚传来消息,说太平道如今已经在云州大半府域内站稳脚跟。
他们改头换面,以各种名义渗透各府,官府根本无力弹压。
眼下,他正在率众讨伐清剿……”
赵元直低声道,声音越来越轻,生怕触怒龙颜。
明景帝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忽的,就在他正准备追问一些情况之际,忽然间感觉到腰间的传音法宝在疯狂闪烁,灵光急促地明灭不定。
明景帝目光一凝,迅速渡入神识。
下一刻,法器之内传来靖王赵视的声音:
“陛下,大阵已经修复完成!”
“真的?!”
明景帝猛然起身,龙案上的茶盏被带倒,茶水洒了一桌。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惊喜之色,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确凿无误,还请陛下亲自来一趟,确认另一半国运的位置。”
“好,朕马上就过去。”
明景帝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吩咐赵元直摆驾护龙山庄,脚步匆匆,连龙袍都来不及整理。
在他看来,朝廷之所以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致使天下大乱,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几年前朝廷丧失了一半的国运之气。
只要能够找回另一半国运,不说能够中兴大乾,但至少能够缓解许多,稳住局势。
而他,如今修行已成,再配合上那一半的国运,一身实力在国运护身的加持之下,圣境之下万法不侵!
……
护龙山庄内,阵台高耸,灵光流转。
靖王赵视指着前方的高台道:
“陛下且看,这就是国运大阵,凭此阵法,便可锁定另一半国运的位置,不过需要陛下亲自出手。
可惜的是,定天罗盘损毁,无法时时追踪,即便是陛下,恐怕也只能锁定一次,是以,陛下催动阵法之时,定要谨慎小心。”
明景帝顺着靖王的手望去,只见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宽约百丈、高约三丈的白玉高台。
玉台之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阵法、神纹,层层叠叠,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气息。
为了这座阵法,朝廷可谓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灵石、灵材耗费无数,甚至不惜重金从外海请来了几位阵道宗师。
可饶是如此,重新修复此阵仍耗费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远超之前靖王赵视的预期。
“皇叔辛苦了。”
明景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几分欣慰。
随即,他不再多言,迅速一步步登上玉石高台。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追踪到另一半国运的下落了。
高台核心之上,明景帝一袭明黄龙袍,盘膝而坐,略作调息后,缓缓睁开双目。
掌心一翻,一道光芒随之显化。
待到光芒散尽,在明景帝掌心赫然显化出了一道巴掌大小的玉玺。
玉玺通体以温润的白玉雕成,其上神纹遍及,流转着淡淡的威严气息,印面刻有八个古篆字符。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尊玉玺,便是镇压大乾国运的神物,是大乾太祖开国之时承袭前朝而得的传国玉玺。
想要调动国运,非传国玉玺不可。
明景帝深吸一口气,将玉玺扣在石台之上。
下一刻。
天地惊变,国运显化。
京城之上,明黄国运宛若天倾,浩浩荡荡,遮蔽天穹。
金黄色的云气翻涌如沸,将整座京城笼罩其中,如同金色海洋。
城中百姓纷纷抬头,望着这前所未见的惊人异象,议论纷纷,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