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还有何事?”
聂湘君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眉梢微挑。
“离开中原已有近一年时间,该向聂家写封信了。”
陈盛沉吟道,目光深远。
距离他带着聂家四女离开中原,迄今为止已经有九个月的时间。
之前他不让聂湘君等人写信,是有着几分顾虑。
但眼下既然朝廷已经知道了是他劫走了另一半国运之气,那就没必要再继续顾忌了。
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也会牵连到聂家。
陈盛虽然自私,但还不至于无情。
至少也得写封信,让聂家做出一些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虽然根据天书上所显化的内容来看,朝廷眼下似乎还不准备动聂家,可日后那就难保了。
更何况,聂家四女失踪,想来聂天坤和聂百川也是焦急不已。
于情于理,也得给他们一个准信儿,让他们知道人还活着。
聂湘君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随即她又有些迟疑,眉头微蹙:
“这么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放心吧。”陈盛语气笃定。
“好,那我回去就写。”
聂湘君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措辞。
陈盛却是摆摆手:
“不用,人是我带走的,我来写。”
随即,陈盛抬手一挥,一枚空白玉简从储物法宝中飞出,缓缓铺开,悬于虚空,莹白如玉。
而后,陈盛抬手间神念涌动,一行行字迹落笔虚空。
【伯父亲启,湘君、灵曦、灵姗、知婧,皆已随我至外海修行。
事前未曾告知,皆晚辈之过。然,晚辈实有不得已之缘由,还请伯父见谅。】
【另,伯父无需担忧。伯父之令爱、令妹,晚辈定悉心照料,汝勿虑也。
烦转大长老:灵曦、灵姗,皆吾妻也,亦无需担忧。
除此外,晚辈与朝廷已然决裂,恐会牵连聂家,还望伯父、大长老早做准备……】
看着陈盛在虚空中所写下的字迹,聂湘君凑近看了看,忽然白了陈盛一眼,嗔道:
“你还真敢写!连照顾知婧的话也写上了,你就不怕我兄长暴怒?”
聂湘君是知道自己那位兄长的脾气的。
此番妹妹、女儿都被陈盛拐走,可想而知会是如何的暴怒。
尤其是陈盛这个妹夫兼侄女婿的名声,在他们眼里已经差到了极点。
“怕什么?相隔数百万里,难不成你兄长还能来找我?”
陈盛淡然一笑,浑不在意。
他当然知道聂天坤应该会很震怒,但充其量也就是骂他几句畜生而已。
难不成还能跨越茫茫大洋来揍他?
更何况事已至此,已然无可挽回,即便是再暴怒,也只能妥协。
不过陈盛也不是逮着聂家薅羊毛。
等到他日后回归中原,自会回报聂家。
说不得到了那个时候,聂家会庆幸今日的选择也说不定。
当然,这个前提是,陈盛要拥有远胜于聂家的实力。
随即,陈盛抬手一点。
虚空中的金色字迹瞬间如流水般涌入玉简之内。
“湘君,玉简记得布置禁制,莫要让外人查探出来。”陈盛叮嘱道。
“放心吧。”聂湘君点了点头。
聂家之内有专门的禁制手法,非聂家核心血脉,是破不开她所布置的禁制的。
若是有人强行想要查探,整个玉简上的内容会在一瞬间彻底湮灭,不留痕迹。
……
陈盛对于天煞门的掌控之力非常强横。
毕竟这里的核心修士,都是他当初从初圣门带来的亲信,每一个都经过了精挑细选,确认无误后方才带来外海。
是以,天煞门众修虽然对于离开百脉群岛有些疑惑。
但对于陈盛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命令下达之后,所有人便迅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之所以要在三日后动身,一方面是等其他人回来。
天煞门不少修士都在外面执行任务,散布在百脉群岛各处,不可能顷刻之间便全部抵达。
另一方面,陈盛还得消磨掉自身在这里的一些痕迹,神识、气息、阵法残留,都要一一清理干净。
否则万一疏漏,使得朝廷有办法追踪他的位置,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盛更喜欢提前便将隐患清理掉。
三日后。
天煞岛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四阶灵舟横贯虚空,通体漆黑,灵光内敛,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天煞门所有修士全部在列,整整齐齐地站在甲板之上,黑袍猎猎,鬼面狰狞。
陈盛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翻飞。
他看着落脚了近一年时间的天煞岛,目光微凝。
这是他第二次转移了。
从云州到百脉群岛,再从百脉群岛到未知的远方。
两次离开,都是因为朝廷的追杀。
陈盛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无论提前做了多少准备,都掩盖不了他暂避朝廷锋芒的事实。
这种被人追着跑的感觉,陈盛很不喜欢。
“出发!”
陈盛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黑色灵舟缓缓转向,船身调转方向,朝着北海域的方向疾驰而去,破开碧波,渐行渐远。
天煞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
京城,月明星稀。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登仙楼顶,晚风轻拂,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华帝姬一袭宫装长裙,发髻高挽,倚栏而立,俯瞰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京城夜色。
万家灯火如繁星落地,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底。
自从陈盛失踪,迄今为止已经接近一年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明华帝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甚至派出了贴身护道的三花婆婆前往云州搜寻,翻遍了云州每一寸土地。
但陈盛就如同石沉大海,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消息。
渐渐的,明华帝姬也不再每日催动传音法器联系陈盛。
但她心底里有种预感,陈盛没有那么容易死。
正因如此,之前朝廷想要追封虚葬陈盛,她才挡下了此事。
她心里始终有种期待。
因为陈盛的失踪,实在是太诡异了。
失踪前半个月,突然主动联系她,说了一些莫名的话,甚至还专门着重说了一句“在京城等我,我会回去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告别。
这些都让明华帝姬心中起疑。
甚至她还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本就是陈盛的刻意为之。
借瀚海真君之手,名正言顺地假死失踪。
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
“嗡——”
忽的,明华帝姬眉头微蹙,感知到腰间的传音法器在急促闪动。
她垂眸看了一眼法器上的禁制标记,目光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