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聂家族地。
祠堂之内,青烟袅袅,禅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与灵烛的微光交织成一片肃穆而沉重的氛围。
供台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昏黄的光影中如同一道道沉默的目光,审视着堂下的后辈。
聂家家主聂天坤与聂家大长老聂百川高居上首,其余聂家一众核心长老此刻也都齐聚一堂。
众人座次井然,却无一人面色轻松,气氛带着几分凝重压抑。
这些年,聂家的日子不算好过。
自从当初陈盛假死脱身、远走外海之后,天下的局势便开始变了。
而当初聂家因为陈盛所弄到的一些资源,包括与南疆那边的联系也因之而断。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聂家虽然受到一些损失,可终究还伤不得筋骨。
聂家毕竟传承上千年,更有炼神老祖坐镇,底蕴深厚,根基仍在。
可问题是,现在形势变了。
中原大乱,各州动荡。
太平道乘势而起,雄踞云州,闹出的声势非常大,就连朝廷也不得不断尾求生,舍弃云青二州。
按照正常而言,即便是太平道起事,也依旧不会与这些盘踞上千年的势力为难。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引起动乱,便得不偿失。
可最近几年,也不知为何,太平道虽然表面上没有动聂家,可背地里却在多方针对。
尤其是最近,太平道有意与云州各方势力达成同盟共反朝廷,竟是直接将聂家作为了首要目标。
这种情况下,若是聂家妥协还好,可一旦不妥协,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聂家之内只有一位炼神老祖,可太平道的炼神真君却超过一掌之数。
这要是撕破脸,聂家根本就不可能是太平道的对手,千年传承都有可能在旦夕之间沦丧。
原本聂家是想要拉拢其余一些势力,联手与太平道谈条件的。
可天龙寺却是屡屡阻挠针对聂家。
作为云州最强的宗门之一,天龙寺的底蕴放眼整个云州都能够位列前三,加之与同层次的龙虎山达成联盟,更是声势大涨,俨然已有云州修行界魁首之姿。
在这种情况下,其余一些势力自然都选择了作壁上观,不愿得罪如日中天的太平道和天龙寺。
只有与聂家交好的青云宗愿意相助。
但问题是青云宗的实力与聂家也是相差仿佛,即便是联手也抗衡不了太平道。
诸般压力落在身上,近几年来,聂家尤其是聂天坤这位家主,更是夜不能寐,连修行都耽搁了,鬓间白发渐生,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怎么也掩不住。
“诸位长老都说说吧,接下来到底怎么办?”聂天坤敲了敲扶手,目光扫向众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家主,老祖是何意思?”
一位长老忍不住问道。
“是啊,这等事情得让老祖拿个主意啊。”
其余聂家长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纷纷将希望放在了自家老祖的身上。
“老祖的意思是撤出云州,迁往外海。”
聂百川沉声道。
抗衡太平道是不可能的。
聂家一方面没有那个实力和底蕴,另一方面也没有那个必要。
可若是妥协,成为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太平道的世家宗门也不可取。
那是朝廷的底线。
大乾朝廷便是宗门世家与皇朝共治天下,一旦有世家宗门开始公开支持太平道,那就意味着真正改天换地的大变来临。
是以,朝廷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虽然如今的朝廷已有日薄西山之象,可千年底蕴不是说笑的。
数十位炼神真君坐镇,朝廷依旧是整个中原最为强横的势力。
一旦聂家表态投靠太平道,朝廷必然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是以,即便是聂家知道朝廷有些撑不住,但仍旧不想成为这个出头鸟,更不想成为太平道推出来的牌坊。
虽然太平道承诺保证会相助,可聂家又岂能将希望放在他人的保证上面?
这可不是世家的存续之道。
而听着大长老的意思,聂家一众长老先是沉寂了几息,随即纷纷开口,七嘴八舌。
“这如何能成?聂家在云州传承上千年,岂能弃守祖宗之地?”
“是啊,老祖……老祖如此决定,聂家日后怎么办?”
“外海凶险,万一……”
一众长老大都反对,声音中满是不甘。
聂百川眉头微蹙,沉声道:
“那你们说怎么办?若是谁有更好的办法,老夫立刻便上禀老祖三思。”
“这……”
一众聂家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说,纷纷陷入沉默。
聂天坤见状,正色道:
“老祖当年游历外海,曾在外海为我聂家留了一支血脉,即便是前往外海,聂家也……”
忽的,就在聂天坤话音未落之际。
骤然之间。
一抹极其恐怖的威压陡然席卷降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压得祠堂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祠堂之内,一众金丹修士均是面色一凝,脸上浮现出骇然之色。
“不好,是炼神老怪!”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瞬间同时升腾起了这个念头。
霎时间,众人面色大变,暗自催动法宝,宛若惊弓之鸟。
聂天坤和聂百川更是心中慌乱。
难不成太平道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还是天龙寺迫不及待了?
老祖眼下可不在族中啊!
聂百川率先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立刻催动了聂家的护族大阵。
这大阵寻常便开启,但仅仅只是维持部分防护威能而已,毕竟消耗实在是太大,若是时时催动,就算是聂家底蕴深厚,也根本抵不住这等消耗。
然而,让聂百川脸色愈发难看的是。
大阵倒是开启了,可那道炼神威压却仍旧存在,横压在众人心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完了!
定是那炼神老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前杀入了聂家之内!
聂天坤看了一眼聂百川,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断。
聂百川继续催动阵法,随时准备调动阵法之力镇压来敌,而聂天坤却是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朝着祠堂之外的方向躬身一礼,恭声开口道:
“晚辈聂家家主聂天坤,参见前辈,不知前辈此番降临,可是有何要事?”
“伯父,不必如此多礼。”
就在聂天坤话音落下之际,一声淡笑陡然在众人耳边响起,语气轻松。
伯父?
什么情况?
这是在称呼谁?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此时此刻,在场的一众聂家长老均是生出了疑惑和错愕,下意识面面相觑。
唰!唰!唰!
霎时间,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数道流光涌入聂家祠堂之内,灵光散去,赫然浮现出一男四女五道身影。
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锦袍,气度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