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在天穹中炸裂,每一击都令虚空为之震颤。
方圆百里之内的元气激荡如沸,乱流横空,残存的云气被撕成丝丝缕缕,在天光下显出几分凄厉。
在四位炼神真君与一头五阶蛟龙联手围攻之下,空寂和尚显化出的那尊千丈罗汉法相早已光芒黯淡,通体裂纹密布,几近崩溃。
不得不说,在陈盛看来,那位空寂罗汉的实力确实极为强横。
宛若极尽升华之下,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完全是一副舍命相搏的打法,竟在短时间内硬生生扛住了数位同阶强者的围攻。
只可惜,若是一对一单打独斗,空寂如此拼命或许还能占据上风,甚至还有几分可能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但以一人之力抗衡数位炼神真君与一头五阶大妖。
他便是再不惜代价、再极尽升华,也终究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他便在一众真君的围攻之下被生生打成了重伤。
本命法宝寸寸崩坏,肉身法体几近崩灭,连那尊耗费数百年苦修凝聚的罗汉法相此刻也已无法维持,金光散尽,仅剩一具残破身躯摇摇欲坠。
身陨道消,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另一边的空渡罗汉形势也同样不妙。
与极乐真君的交手中,他自始至终被完全压在了下风,无论攻防皆被死死克制,连连败退。
而这还是在极乐主动拒绝了旁人协助、执意选择单打独斗的前提下。
否则的话,空渡绝对会是两位罗汉中最早陨落的那一个。
对此,陈盛丝毫不感到意外。
极乐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实战手段,都已达到炼神中期巅峰。
同阶之内能胜过他的人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多少。
区区空渡,即便全盛之时也不是极乐的对手,更何况此刻?
至于虚空之下的大战,则更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戮。
两位罗汉身负重伤,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法驰援下方。
而陈盛方才那轻轻一指之下,又生生废掉了十八位金丹层次的金刚僧众。
那可是天龙寺整整一代的中坚力量。
整个天龙寺残存的金丹修士本就不多,经此一击更是几乎断绝了所有抵抗的底蕴。
反观他这一方,聂家修士与初圣门精锐尽皆通玄以上,单单金丹修士便几近破百之数。
如此悬殊的数量碾压之下,天龙寺残余的僧众便如洪流前的枯草,成片成片地倒下,连形成有效抵抗都做不到。
这不是交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单方面屠杀。
陈盛高居虚空之上,身下金椅华光流转,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如火如荼的屠戮场面。
他没有选择继续出手。
一方面是用不着,毕竟他如今的实力已堪比炼神后期的大真君,即便天龙寺两位罗汉绑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样的对手早已引不起他出手的兴趣。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磨砺。
无论是聂家修士还是初圣门精锐,都需要一场场真正的血战方才能够淬炼成材,他自然不会白白养着这些人。
更何况,之后他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提前让他们适应一番生死搏杀的气机,总归没有坏处。
约莫百余息后,那位燃烧一切拼死相搏的空寂罗汉终于是撑不住了。
金蛟敖辛抓住他力竭的瞬间,一记甩尾将他残破的肉身法体轰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聂家老祖与白芸等人几乎同时出手,数道神通齐齐落下,顷刻间便将正欲逃逸的元婴镇压在层层禁制之下。
但并未将之湮灭。
陈盛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他的护法血神将已至炼神初期巅峰,积蓄的底蕴也足够深厚了,若能吞噬两位炼神中期罗汉的元婴,足可借此突破至炼神中期。
空寂一死,空渡顿时心神大乱。
极乐老魔何等老辣,准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将其重创。
紧接着聂家老祖、敖辛等人一拥而上,十余息后,空渡罗汉也步了师兄的后尘,肉身崩灭,元婴被擒。
两位炼神中期罗汉陨落之后,这场大战也基本上彻底宣告了胜利。
白芸等人甚至懒得插手下方那些残局,迅速擒拿了两道元婴返回虚空。
空渡与空寂的元婴被封在淡金色的光团之中,面容扭曲,犹自挣扎不休。
“魔头,你究竟是谁?”
空渡罗汉的元婴怒目圆睁,一脸狰狞地瞪向陈盛:
“你与我天龙寺究竟有何恩怨?为何要行此灭宗之事?我们到底何处得罪了你!”
陈盛似笑非笑地看了空渡一眼,神色依旧漠然如初,并未回答。
随即他心念一动,唤出了护法血神将。
一道通体血色的身影迅速显化,周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接着,他催动血神将延伸出两道血色光柱,将空寂与空渡的元婴同时笼罩在内。
“屠我佛宗,天地不容!魔头,你必将付出代价!”
空寂的元婴厉声嘶吼。
“可惜,你是注定看不到那一天了。”
陈盛淡淡开口,一指点出,瞬间湮灭了空寂的神魂。
护法血神将随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血光一卷,便将那道元婴彻底吞纳。
紧接着,血光又转向空渡,如法炮制。
一旁的极乐等人看到这一幕,瞳孔下意识微微一缩。
尤其是聂家老祖,心中更是明灭不定,翻涌不休。
一方面他惊惧于陈盛那堪称恐怖的实力。
以方才那一击的威能来看,陈盛的实力绝对远超炼神中期,足以媲美炼神后期的大真君。
而炼神后期的大修士,便是整个中原也找不出多少位,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震动天下的人物。
他实在无法理解,陈盛究竟是如何拥有如此骇人实力的。
另一方面,陈盛驱使护法血神将吞噬元婴的狠辣手段,更让他下意识脊背发凉。
心中隐隐生出某个念头。
这个陈盛,绝对是积年老魔无疑。
聂家与他走得如此之近,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似乎看出了众人神色间的微妙变化,陈盛扫视一圈,淡然一笑:
“诸位……辛苦了。”
“不……不辛苦。”
聂家老祖挤出一抹笑意。
极乐老魔目光动了动,忽然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
“可惜了,此番直接打碎了这两个秃驴的肉身法体,不然,本座还真想试一试佛门罗汉的滋味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
陈盛面含轻笑,语气云淡风轻。
半个时辰后,天龙寺的大战彻底走到了尾声。
曾经的千年古刹,梵音袅袅、钟声悠扬之处,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
金色的佛殿在神焰中坍塌,宫楼阁宇尽数倾覆,梁柱焦黑,碎石遍地,檀香与血腥气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气味。
地面上残肢断臂散落如麻,血水甚至汇聚成了一道道蜿蜒的小溪,将整个天龙寺的山门都蒙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
眼下,诸多修士正在废墟间穿梭清点,搜罗着残存的灵物法宝与经卷典籍,神色间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亢奋。
陈盛立于虚空之上,俯瞰下方那片狼藉,神色淡然,心底深处却生出了几分几不可查的感慨。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大敌的天龙寺。
现如今,却在他手中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战而覆其道统,一战而绝其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