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商定完改天换地的方略之后,陈盛并未急于将话题引向京城。
而是沉吟片刻后,神色转正:
“动手之事,暂且不急,眼下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国师相助。”
对朝廷动手的确是他接下来的最大目标,但此事却不能操之过急。
朝廷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
十余位炼神真君坐镇京城,三位炼神后期大修士压阵,更有六阶护国大阵护持皇城。
若不做足万全准备,贸然动手极易出现意外。
而他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若一击不成打草惊蛇,日后再想谋划,付出的代价便会成倍增加。
是以,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需要先办妥。
那就是彻底收服太平道。
这其中有三重考量。
其一,太平道那位张教主虽然寿元将尽,可到底是炼神后期的大修士,若能得他相助,攻伐朝廷时必然事半功倍。
其二,太平道本身底蕴不俗,单单炼神真君便有六位之多,若能引为援手,再加上陈盛眼下已拉拢的诸多真君,便有了正面与朝廷抗衡的实力。
其三,他眼下亟需六阶灵宝相助,否则按照洛青渔所言,即便他能找到那六阶阵法的阵眼所在,也难以真正将其毁去。
而太平道内据黄绍所言,就有六阶灵宝。
是以,对于太平道,他现在更是势在必得。
“何事?”
洛青渔望向陈盛,眸色平静如初。
“我欲推举太平道副教主黄绍登上教主之位,进而将太平道引为援兵。”
陈盛开门见山:
“不知国师能否相助?”
“你拉拢了黄绍?”
洛青渔眉头轻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几分意外。
陈盛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见状,洛青渔目光微凝,沉吟道:
“这太平道可不简单,那个张角更非凡俗之辈,修为不在贫道之下。
而且我听闻太平道内另一位杨副教主的地位更高,被张角所看重。
想要强推黄绍上位,太平道内部不可能答应,除非扫清所有阻碍。
但如此一来,太平道自身的力量便会有所折损,于你而言反倒得不偿失。”
“我希望国师能够从中斡旋一二,让张角改变心思转而支持黄绍上位。
如此一来双方联手对付朝廷,也契合太平道一贯以来的目标。”
陈盛顿了顿,语气平淡了几分:
“但若那张角实在不同意,那便只能请国师与陈某联手,送这位张教主早登极乐了。”
他的第一目标始终是拉拢。
多一位炼神后期的大修士便多一分底气。
可若张角不识时务,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修行之路走到今日,优柔寡断四个字早已被他从命格中剔除了。
“你找错人了。”
洛青渔淡淡道:
“贫道只是听闻过张角的名号,并未与之打过交道。”
她说着,眼底却微微泛起一抹暗光,只不过那光芒转瞬即逝。
便是陈盛,也不曾察觉到异常。
“不尽然吧?”
陈盛面含淡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见锋:
“若国师与张角素不相识,当年紫金山那场大战,国师为何与此人联手?”
这句话虽轻,落在洛青渔耳中却不啻于一声平地惊雷。
当年紫金山那场大战,知晓她参战的人只有张角一人。
其余人,无论是圣火宫还是欢喜教,根本都不了解她的底细,只以为她是张角请来的寻常帮手。
那么问题就来了。
陈盛是如何看破这一切的?
与此同时,洛青渔心中还浮现出另一个困扰她许久的困惑。
陈盛到底是如何知道她需要国运之气的?
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只是曾经对明景帝赵煦有过些许暗示。
但当年明景帝即便知晓此事,也绝不可能告诉陈盛。
如今陈盛已是朝廷通缉的乱臣贼子。
更不可能知晓此事。
她方才故意说与张角素不相识,本是为了试探陈盛的底细,却不料反被对方一句话揭穿了所有遮掩。
“当年,你是如何看破贫道身份的?”
洛青渔没有诡辩,而是忽然反问。
她当年伪装得极好,连朝廷数位真君都不曾看出端倪。
那时陈盛不过区区通玄修士,竟然能看穿她的身份,委实太过骇人了。
她想要探知其中的真相。
陈盛淡然一笑,直视着对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
“当年陈某都能从诸位真君眼皮子底下截留一半国运,看破国师的些许遮掩,难道不正常么?”
洛青渔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开口:
“当年,贫道还真是看走了眼,竟未察觉道友的过人之处。”
这句话说得坦然,却也不无深意。
她在重新衡量眼前之人的分量。
“这不重要。”
陈盛面上笑意不减: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已是盟友。”
洛青渔点了点头,知晓对方不会透露其中隐秘,遂也不再追问,只是道:
“张角此人性情固执,那位杨副教主既是他选定的人选,便不可能更改。
贫道和他之间虽相识,但也不过是因为当年我师尊的缘故。
实际上只是利益往来罢了,包括紫金山那次联手,也只是因为双方目的一致。
所以斡旋之事绝无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既然想要推黄绍上位,就做好动手的准备吧。
届时张角交给贫道,看在当年的份上,贫道会给他一个体面。”
陈盛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他之前确实曾认真想过拉拢张角相助,现在看来,大概率还是要刀兵相向。
“这个张角到底是何来历?”
陈盛忽然问道。
太平道是百年前突然冒出的势力,高手众多、底蕴深厚。
可对方的来历却无人知晓,之前他问过黄绍,就连这位副教主也说不太清楚,二人也是后来方才相识。
“此人出身道门,原是黄天观观主。”
洛青渔答道:
“具体来历,贫道也不知。”
“黄天观……”陈盛若有所思。
“这是千年前中原的一个道门分支,历来避世修行,极少入世。
天下知晓黄天观这个隐世宗门的人并不算多。”
“隐世宗门……”
陈盛眉头轻挑,倒是头一回听说。
“黄天观历代单传,弟子稀少,声名不显,方才被称之为隐世宗门。”
“底蕴如何?”陈盛追问。
洛青渔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似这等势力,哪有多少底蕴可言,若当真底蕴雄厚,也不会隐世修行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割据?入世?还是……也想问鼎中原?”陈盛继续问道。
“不知。”
洛青渔的回答简单明了,干脆得让陈盛都不好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