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屹立着的十余位真君齐齐抱拳,声震云霄:
“愿遵道友号令!”
身后数百通玄金丹修士齐齐躬身俯首,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起伏,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愿遵主上号令!”
“愿遵真君号令!”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缓缓转过身,负手望向北方。
他的目光恍若穿透了无尽虚空,越过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巍峨京城的朦胧轮廓,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昔年恩怨,是时候了结了。”
……
中州,京城。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红的殿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殿中的宫女内侍早已被屏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父女二人对峙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隐忍怒意混杂的古怪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华帝姬一袭华贵宫装,裙摆逶迤于地,面色却难看至极,唇色微微泛白,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
明景帝赵煦则是高居上首龙椅之中,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冷冷地落在女儿身上,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明华本以为父皇赐婚之事尚能拖延一段时间,或许还可以等到陈盛归来、等到转机出现。
可她却没想到,父皇竟是如此急切,连给她喘息之机都不留。
就在今日,便要降旨赐婚了。
“此事,儿臣绝不同意!”
明华帝姬肃然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浅浅回响。
“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赵煦冷哼一声,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叩,沉闷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子威压。
前几日,他已然和袁氏那位老祖当面谈妥了条件。
袁氏一族接下来将全力支持朝廷,无论是对付各地割据势力,还是日后收复失地,袁家老祖都会亲自出手相助。
而作为代价,朝廷则需拿出五阶上品灵物若干作为供奉。
除此外,袁哗与明华帝姬的婚事,也是条件之一。
“一女岂能嫁二男?当年你不顾儿臣的意愿,执意赐婚联姻,将我许配给陈盛,那一次儿臣妥协了,可这一次,儿臣绝不同意!宁死不嫁!”
明华帝姬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休要跟朕提那个逆贼!”
听到‘陈盛’二字,明景帝顿时有些应激。
他霍然起身,猛然将龙案上的奏折、砚台、茶盏一并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殿中炸开,茶水四溅,奏折散落一地。
明景帝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意,面庞都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若非陈盛那狗贼窃取国运,大乾岂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这又与儿臣何干?”
明华帝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当年母后……”
“不要跟朕提什么当年,也不要提什么皇后遗愿!”
明景帝厉声打断她:
“明华,要怪,就怪你是皇家的女儿!生来便要承担责任,这是你的命!”
“如今朝廷的局势你看不明白吗?当年十二州之地,如今只剩下六州苟延残喘,我赵氏一族已然到了最为危亡的时刻!
朕,必须要保住太祖传下来的江山!
无论任何人,朕都可以牺牲,但江山,绝不可亡!”
“儿臣,宁死不嫁。”
明华帝姬闭上双目,长睫微颤,面上神色却愈发坚定:
“若父皇执意逼迫,便下旨将儿臣赐死吧。”
“你……”
明景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自他登基以来,还没有哪个皇子公主敢如此当面忤逆他!
若非袁家少主倾心明华,非她不娶,此刻他甚至真的动了几分杀意。
可想着如今的局势,赵煦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住心头的暴虐,放低了声音:
“明华,你当真想要看到,我赵氏江山,毁于一旦吗?”
“儿臣不信。”
明华帝姬睁开眼,直视着父皇的面容:
“少了袁家相助,我大乾便撑不住了?若真是如此,那大乾又与覆亡何异?靠一桩婚事换来的援手,能撑几日?”
“少了袁家,大乾确实覆灭不了。”
明景帝沉声道,目光幽深:
“可若是有袁家老祖那等大修士全力相助,朝廷便能更有把握收服失地、重振声威!
袁家少主也是天下难得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已至金丹之境,来日成就不可限量,你又何必宁死不嫁?
世家宗族联姻之事,天下皆然,不绝于史。
你身为皇族公主,难道便想要独善其身不成?
之前的事,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嫁不嫁朕尊重你,可这一次,绝无可能!”
明华看着明景帝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谁都不曾退让半分。
良久之后,明华帝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仍旧高昂着头:
“三年,给儿臣三年时间,若……”
“三个月都不可能!”
明景帝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冷笑一声:
“下月初一,便是你们成婚之日!”
他岂会看不出明华的打算?
无非是想要拖延时间罢了,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拖一月便多一月的转机。
可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时间。
明华帝姬闻言,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她方才确实是打算拖延时间。
能联系到陈盛最好,若是联系不到对方,亦或者对方不予回应,那她便另想对策,甚至不惜动用母后留下的最后几枚棋子。
可现在,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她扭转此事。
“你也无需想着鼓动其余朝臣,也不要妄图在京城中掀起什么风波。”
明景帝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盘算,冷冷道:
“这一次,朕的旨意既然已经降下,便绝不可能更改,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除非,朕死了。”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三花。”
明景帝唤了一声。
虚空阴影处泛起波澜,一道手持蛇头拐杖的老妪缓缓自暗影中显化而出,佝偻的身形在烛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低眉垂首:
“陛下。”
“自即日起,明华禁足长公主府,不得踏出半步,不得有半点闪失。”
明景帝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若明华出了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老妪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看了一眼明华帝姬,又迅速垂下。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终究还是微微颔首:
“是,老身遵旨。”
“明华,你也不要想着以死相逼。”
明景帝将目光重新投向女儿:
“你母后文氏一族的性命,都握于你手。你若自尽,文氏上下便都将受到朕的清算!你应该知道,朕向来说到做到。”
明华帝姬浑身一震,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咬了咬牙,眼神愈发凝重。
随即,她一挥袖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等到明华帝姬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明景帝看向一旁侍立的赵元直:
“传旨,自即日起,皇城司紧盯长公主府,不得任何人踏出一步。”
赵元直赶忙躬身行礼,额头冷汗涔涔:
“是,陛下。”
明景帝缓缓坐回龙椅之中,俯视着脚下散乱一地的狼藉,目光幽深如井,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道:
“威胁朕?”
他冷哼一声,眼底寒意翻涌,五指缓缓收紧成拳:
“朕乃天子,不受任何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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