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女帝……”
听到陈盛的话,明华帝姬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片错愕。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放在舌尖细细品咂,才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片刻后,她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盛,眉间满是惊疑:
“你……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明华帝姬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之前最大的谋划,也不过是权倾朝野、掌控朝局,成为一介女子所能企及的权柄巅峰。
可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她想都不曾想过,甚至连梦中也从未浮现过这般念头。
要知道,这可是女帝啊!
自上古以降,便从未曾听闻过有哪位女子能以自身之姿登临帝位、坐拥四海。
那道九五之尊的宝座,从来都是男子专属之物,千百年来无人能够撼动这一铁律。
她总觉得陈盛此刻是在胡言乱语,又或者是一时兴起逗她玩。
而且,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抛开她女子之身不谈,即便是那些大乾柱国重臣、世家宗主,也绝无可能答应此事。
那些老狐狸们,一个个将祖宗成法挂在嘴边。
女子为帝在他们看来,恐怕比天下改姓还要荒谬。
她之前说等赵煦薨逝之后再徐徐掌权,觉得自己已然足够激进了。
可却万万没想到,陈盛的谋划竟然比她还要激进百倍,连几年时间都等不了!
“明华,你觉得我专程前来见你,像是在开玩笑吗?”
陈盛脸上带着从容笑意,目光笃定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闪躲之意。
这是他早就谋划好的事情。
毕竟,登基为帝便会受到国运之气的压制与束缚,对未来的修行弊端极大,他不可能舍本逐末。
权势虽好,可终究还比不上实打实的修为境界,为了区区人间帝位而断送自己的大道前程,这笔账陈盛算得清楚。
如此,明华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既是嫡长公主,名正言顺。
又有先皇后遗留的深厚底蕴和多年经营的势力根基。
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之间还有着那一层婚约情分在。
若由明华登基,不仅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取一切,事后还能以最快速度逼得朝廷其余各方势力妥协归附。
否则,一旦真的改朝换代、另立新朝,后续将会引来数之不尽的麻烦。
各地世家宗门只怕会纷纷自立,届时六州之地能保住一半都是奢望。
相比之下,明华称女帝、执掌朝廷权柄,他则做明华背后的那个人,借大乾国力为己用,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可……可从未有过这种先例啊。”
明华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找些理由来反驳,可话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她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想要做到这一步,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先例就是用来打破的。”
陈盛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至于你说的困难,并非解决不了。”
所谓的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改天换地之后,自有大儒为他们辩经。
看着陈盛那自信沉静的神情,明华帝姬终于渐渐相信对方并非在开玩笑。
她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正色道:
“京城之内,炼神真君足有十余位坐镇各方,除此外,还有数位炼神后期的大真君压阵。这些如何应对?你当真考虑好了吗?”
明华知道陈盛的实力很强,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和靖王赵视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可京城之内,足可与靖王赵视比肩乃至超越的大修士,可是足有数位之多。
仅凭陈盛一人,如何能做得到?
“哪几位?”
陈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靖武司大都督萧辰、京城兵马大元帅薛擎山、玉霄宫宫主国师洛青渔、袁家老祖流云真君。
除此外,我赵氏皇族老祖也还活着,坐镇皇陵祖地,虽多年不问世事,可一旦皇族有难,必然出手。
靖王赵视也还在,虽说如今不在京城,可一旦知晓京城有变,必然立刻赶回。
还有镇北王,虽远在北疆,但统率数十万精锐,对朝廷素来忠心耿耿,一旦朝廷有变,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明华帝姬一字一句地数来,每说一个名字,目光便沉一分。
这些名字背后,每一位都是足以撼动天下局势的顶尖存在,联手起来更是恐怖至极。
陈盛闻言,脸上笑意不变,忽然伸手拿起茶桌上几个茶杯,一个一个地放到一旁,仿佛在摆一副棋局。
他一边拿,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靖王赵视不在京城,已被我引到东海深处,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归。”
“镇北王素来被朝廷猜忌忌惮,不可能真的对赵氏忠心耿耿。
且我与镇北王世子孟凡流交情甚厚,只要说服他从中斡旋,镇北王必然会两不相帮。
甚至于,待吾等占据优势之后,他还会适时倒戈。”
“赵氏皇族老祖远在皇陵祖地,距离京城路途不近,也做不到第一时间回归勤王。”
“国师洛青渔——”
陈盛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着明华的目光中带着笑意:
“已然与我联手,是我们这边的人。”
“如此一来,京城之内真正需要对付的,便只剩下萧辰、薛擎山以及袁家老祖三人。
前两者底蕴虽厚,可终究不是不可战胜。
后者,新晋突破,根基未稳,可未必会为了朝廷选择死战。”
短短几息之间,陈盛眼前的茶杯便被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拨代表着需要正面应对的威胁,一拨则是已经摆平或可以争取的对象。
界线清晰,一目了然。
而看着这一幕的明华帝姬,则是张了张嘴,一脸凝重地看着陈盛:
“你说什么?国师……国师已经与你联手了?”
“不错。”
陈盛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洛青渔图谋国运之气多年,但此物只有我能助她炼化。
之前太平道巨变之时,洛青渔便已与我联手,一同诛杀了太平道张角。”
“张角也是你杀的?!”
明华帝姬听着陈盛嘴里一句接一句的惊人消息,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愈发的不可置信。
她得到的消息明明说的是张角疑似死在了外敌手中,朝廷上下多方查证也未得确切结论。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也是陈盛动的手!
陈盛微微颔首,轻笑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敢说出推你登基这种话?”
明华帝姬沉默了许久,呼吸下意识地有些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她眼中逐渐流露出几分明灭不定的光芒,像是一点星火正在破开黑暗:
“如此一来,需要对付的大修士便只剩下三位了。
可二对三,还是……差距不小啊。”
“无妨。”
陈盛念头微微一动,手中捏着的那只空茶杯顷刻间随风消散,化作齑粉洒落于石桌之上:“只需要在动手之前,先除掉一位即可。”
明华帝姬略作沉吟,缓缓吐出几个字:
“或可先杀薛擎山。”
“何解?”
陈盛眉头轻挑,来了兴趣。
他其实更想杀的是袁家老祖。
一方面是因为他刚刚突破炼神后期,境界尚不稳固,只要抓住机会最易镇杀。
另一方面则是……袁家竟敢向赵煦求娶明华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