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曹爽全力驻守洛阳,司马懿在河北独木难支,季汉可从容围攻邺城。
随着司马懿的提醒,以及季汉的公开宣战,这等于是把两难的选择丢给了曹魏。
曹爽不论怎么选择,季汉都能针对性的调整战术,从而达到“致人而不致于人”的目的。
当然,曹魏也有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曹爽不管不顾的点齐兵马,直接以季汉的战略核心河内为目标梭哈,打断季汉谋划的后路,那反过来,说不定还能把汉军主力给围歼了。
但问题是,在上次曹爽讨伐河内时,他已经尝试过了。
哪怕集合了天时地利,有着罗宪驻守河内,曹魏的军队打不下来野王,就是打不下来野王。
而只要打不下来野王,拿不到河内,那么曹魏朝廷本身就不可能同意曹军跨过黄河进攻河内。
当初看起来是季汉留下来的桥头堡,结果现在反而打击了曹军进军的信心。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下围棋的时候,真正高手都会尽可能的保留局部,在进行全局争夺的时候,才会把局部与全局进行呼应。
而现在曹爽的局面就是,他自己的努力,反而让季汉的河内变得更加稳固了。
如果当初他能够拿下野王也好,但问题是当初打河内打不下来,等于是把大汉在河内的布置从上到下淬炼了一遍。
如果自己现在还想要在这时候硬碰硬的撞进来,那简直就是找死。
不仅己方将士很难有士气相信自己能拿下河内,就连河内的罗宪以及当地百姓,心中也都会算一笔简单的账。
那就是当初季汉把曹爽杀得人仰马翻,现在姜维将军与罗宪太守又都在,陛下的中护军就在旁边,难道还怕曹军反了天不成。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这让曹军想要出兵黄河的压力其实非常大。
因为输过了,而且一直都是输,所以曹军将士自然而然便认为赢不了。
那在上战场时往往就不是去想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赢,而是会本能的去想着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死。
这就是曹军最大的问题,曹爽知道,曹军上下都知道,但却不知道怎么去解决的问题。
“而且河北士族未必与我们洛阳士族心齐啊!”这时候的丁谧幽幽道,
“如今蜀逆东征的消息出来,一个个河北士族看着蜀逆的邸报,脸上也未曾见有多少担忧啊!”
“莫要胡言乱语!”曹爽不由对着丁谧喝了一声,但是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丁谧的话没错。
在季汉的邸报发布的一连串消息之下,还在九品中正制与科举制进行争端的河北士族与颍川士族,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的争端的。
如今司马懿特意送过来这一份求救信件,对河北士族们来说必成为他们的依仗。
而同样的,颍川士族也必然不会轻易同意前去支援邺城的。
曹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局面下,只要局势没有发展到大汉真准备对邺城动手,那自己纵然见到了这一份信件,能够做的事情也太少了。
政治上的妥协,让曹魏政权必然需要郑重考虑颍川士族的意见;
军事上的失败,让他哪怕有心救援邺城,也必然会有大量世家拖后腿,使他前进不得半分!
司马懿这一份信很重要,季汉打算出兵河北,这的确是曹爽所没有想到的。
如今被司马懿点明了,至少对于眼下的局面有了新的认识,但司马懿想要的支援,自己真没有!
所以说,这一份信,对于自己来说,不过只是无用的废话而已。
“所以父亲,您明明知道曹大将军手上纵然是有兵,也未必能够支援得了邺城,为什么还要特意送这一份信过去!”司马昭看着司马懿不由认真道。
“你觉得这一次季汉出兵,为什么要特意的把邸报给发出来!”司马懿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战前宣言,这多正常,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么!?”司马师在一边道。
“但再加上当初邸报上积累的在河内与并州的治理成果,不论是府兵分田,还是科举取士,河北士族看到这些,怕是上上下下全部都动摇了!
季汉要的是河北上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同时也是给了河北士族自身一个选择,是与曹魏共存亡,还是选择回归大汉!
战争想要取胜,一靠天时,二靠地利,三靠人和。
而汉军出手,正好是孙登病亡,东吴无暇他顾,邺城之地,也不是什么擅守之地,至于人和,这一手不就把大魏的人和破坏得干干净净!
季汉,还真是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啊!”司马懿此刻不由唏嘘道。
“可是父亲,季汉这般的行为谋略,又与您的这一份信有什么关系!”司马昭不由疑惑。
倒是司马师听到司马懿的话,略带着几分怀疑道,“父亲您觉得,这次邺城很难守住么?!”
“谁知道呢!”司马懿却是说道,“我等不过食君之禄,尽君之事。
所以,既然季汉有进攻河北之地的可能,自然是要把这一件事情清清楚楚的讲出来。
做事要留痕,除了大将军,我还给蒋子通也送了一封信。
我等做臣子的,就当学习那诸葛亮,鞠躬尽瘁!”
司马懿说到这里,目光却向着洛阳看了过去,不管怎么说,若是能够守下城池自然是最好。
就算是失败了,有着一份信在,自己也与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做了切割。
说到底,自己的家族还是有人能在季汉正常出仕,自己家族的香火还能够在河内之地传承,那自己跟季汉之间也就不是家仇国恨。
在曹操做魏公时,自己的志向可一直都是匡扶汉室。
如果有弃暗投明的机会,那自己弃暗投明也没什么,只不过事情要做得漂亮一些而已,哪怕是投降,也要降得让天下人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