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城头上的士卒眼睁睁看着城外百姓搀扶老幼撤离。
而他们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留在城池里,等待汉军蓄水,以及日后的决堤。
这使得城头上的士卒不可避免的会产生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更致命的是,原本战争中不确定的危险,现在真的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死亡倒计时!
不是什么人面对这种死亡倒计时都能轻轻松松坦然接受。
甚至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寿命到底有多少,那整个社会的秩序会随着寿命的逼近而不断动荡。
毕竟一旦死亡的时间清晰可见,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住人的肆意妄为!
城中曹军士卒也出来拆除过汉军标注时间的公示牌,因为这对城中士卒来说太残酷了。
然后原本只插在一座城门前的公示牌,变成了游骑兵在四个城门都插上了!
汉军公开的蓄水进度恰恰成为了摧毁守军士气的致命毒药!
公示牌清晰地显示着汉军水攻的时间,城门外的百姓拖家带口向高处逃窜。
而城内的士族豪门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汉军会水攻的消息。
如果汉军直接冲过来厮杀,哪怕是攻城,对于城中的河北士族来说都不可怕!
因为汉军有道德,是的,虽然他们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但汉军真是自己见过最有道德的军队!
只要自己安安稳稳躲在家里,等到战争的结果就好。
完全没有想到汉军会水攻,汉军有道德,自己只要躲远点想来就能渡过,但洪水可没有眼睛!
司马懿的军队能占据城中高处,可自己家的房子,可不在高处啊!
现在汉军都在城外,甚至开始组织百姓进行撤离,甚至不知道哪个黑心肠的汉军,还一个两个故意来到了邺城的城墙下,高喊着汉军要水攻,让当兵的家人快点撤离。
他们直接被王基下令射成了蚂蜂窝,但就算如此,整个军队的士气已经接近崩溃了。
对于河北士族来说,现在汉军给出的信号是:百姓可以撤离,那他们自己呢?
所以士族必然是要开始计算自己的后路。
通过汉室的邸报,他们或多或少能够知道,汉军虽实行均田制与郡兵制,会强迁自己去关中进行读书改造,但到底是一条活路!
那现在自己是选择保全家族,像并州士族那样找到机会回原籍做官,还是被汉军直接水淹邺城,然后城破之后被强迁关中,那就要看自己选择了!
说到底,汉军不打算屠城,他们想要的是活着的邺城,但就要看这条活路士族愿意不愿意走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邺城令卢毓作为河北士族的代表,对司马懿问道:
“太尉,如今城外漳水已蓄,汉军游骑遍布,周边百姓撤离。可否有应对之策!?”
司马懿看着卢毓却是过来询问,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河北士族倒是忍不住了。
“仗,怎么就打成这样了?!”司马懿充满了不理解!
自己也没有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啊,怎么局面就到了自己无法挽回的地步!
面对刘禅的岗哨战,自己的斥候打不过姜维的游骑兵,岗哨据点也被对方穿着重甲强行攻破。
就算是围剿魏延,当魏延下定决心死守时,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总不可能冒着被汉军直接用重骑兵车飞的风险,硬是要打那一场战争吧。
到时候魏延也许能拿下,但自己怕是会步并州军的后路,因为曹军野战就是解决不了重骑兵啊!
然后自己退回到城里,刘禅这边便是准备水攻了。
而且还通过游骑兵公开蓄水计划,把所有的信息都摊在桌面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打仗的,不应该是攻其不备么!
然后自己知道水会来,也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是自己能够做什么,出去跟汉军对杀么!?
甚至连截粮道这一招都不太好用,因为滏口陉已经打通,虽然运粮不多,但是维持军队短时间内所需却也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现在就变成了一件事,那就是汉军哪里是在蓄水,汉军这是在约战啊!
司马懿顿时发现,他不能撤,邺城是河北的象征,弃城等于放弃整个河北!
他不能战:汉军主力在外,游骑兵袭扰,出城野战需要直面重骑兵,自己抵挡不了!
他不能守:水攻已迫在眉睫,城防在洪水面前毫无意义。
他甚至都不能等,因为曹爽死守黄河一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援军!
甚至就算是自己想要坚守,此刻的卢毓已经代表河北士族来问话了!
司马懿能怎么办,他真的好难。
汉军的打法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打法,他们不攻城,不掠地,就是打一场认知战!
对方几乎把信息利用到了极致:守军知道死期,士族知道投降路径,邺城上下的战心都在瓦解。
此刻的司马懿只想率领军队冲出去与汉军梭哈一场,打个翻天覆地,也不会像是如今这般窒息!
但司马懿太理智了,他太清楚自己冲出去完全没有意义!
自己手握河北重兵,自己才有价值,要是自己真的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和汉军厮杀一场,那只是会打没了自己所有的价值。
所以,此刻面对卢毓的问话,司马懿开口道:“子家有何高见!”
“太尉,季汉既然提前通知,未必想要赶尽杀绝。
若水灌城,玉石俱焚,太傅不如派遣使者前去查探一二虚实,为保全邺城百姓争取一二机会!”
“子家觉得谁去为善!”司马懿看着卢毓却是开口问道。
“家父乃是汉中王刘备之师,若将军首肯,毓愿前去一试!”卢毓开口道。
司马懿恍然的看着卢毓,卢毓也坦然的看着司马懿。
看什么看!
我范阳卢氏自有退路,这就准备迎接伟大的大汉陛下回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