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跟着卢毓回来了,卢毓看着司马懿却是说道:“汉主表示,希望邺城无条件投降。”
“无条件投降么?”司马懿对卢毓行礼,道:“幸苦卢公走这一趟,还把子元带回来。”
“哪里,不过只是为了邺城的生灵而已!”卢毓看着司马懿却是恭敬说道:“那我就先下去了,到底最终如何,还请太尉自行思量,在水淹之前做出决断!”
司马懿再次对着卢毓表达了感谢,把卢毓送出府邸之后,却是看着司马师,道:“你能安然回来就好,能够安然回来就好!”
司马师看着司马懿开口道:“汉主并未难为我,还允许我有限度地活动,除了一些军事机要之处不许我进入以外,其余地方并未阻挠我观察。
若非卢公过来劝降,汉主原本是打算让我来劝劝父亲投降的!”
“是么,倒是为父让卢公走这一趟,倒是让我失算了!”司马懿感慨道,“刘禅可否有什么骄纵大意,我军若是偷袭,你觉得是否有机会?”
“怕是很难!”司马师看着司马懿道,
“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汉军中俱是着甲之士,名为简易胸甲,多数将士纵然睡觉也是穿着此甲胄,正是因此我军难以偷袭成功。
我也尝试与军中甲士交流,多数都极其尊敬汉主,恨不得为他赴死,除非水火之计,否则汉军难以战胜!”
“现在是汉军对我们使用水火之计!”司马懿看着司马师说道,“在你看来,我军真就没一分希望吗?刘禅年轻气盛,难道真就半分都不懈怠?”
“怕是很难!”司马师不由感慨道:“我与汉主接触不多,但至少他的确把您当做大敌看待,虽然如今已占据绝对优势,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甚至他对您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来说感觉很挣扎?”
“挣扎?”司马懿听到了司马师的话却是说道,“什么挣扎?”
“一般来说,像抓住了我虽不至于说一定杀了我,但不论是让我来劝降父亲,还是把我遗忘在角落,总而言之,应该很少会有人直接指明让人直接做忠诚孝子吧!”
司马师此刻不由叹道:“但这汉主相当直接:要么父亲您投降,要么我陪您一起战死。
汉主明显是把某些情感投射到了您身上,要么您投降,要么保全您生前身后之名。
我怀疑也许他把您当做是大魏的诸葛亮,内心深处是希望您能选择战死,保全生前身后名吧。
当然汉主的情感可能更极端一点,希望我们全家都给大魏尽忠做个忠诚孝子。”
“你的意思是说,刘禅的想法是把我当做诸葛亮,面临这样的局面,诸葛亮全家肯定会选择为了大汉赴死,而我作为魏国的诸葛亮,所以他希望我全家也赴死!”
司马懿听着是司马师的话,内心却是忍不住的沸腾,这是何等我草的扭曲思想啊!
司马懿还真是没有想到,司马师的回归却带回了这么一个消息。
因为尊敬自己,所以希望自己死全家,算是给了大魏尽忠是么!?
司马懿哪怕是智计通天,却也实在不敢相信刘禅对自己的态度居然是这么个想法。
刘禅给了自己选择的机会,但他真正的目的却是希望自己选择拒绝,然后好杀自己全家。
甚至刘禅还觉得这么做了保全自己全家名声的事,所以自己死后还要谢谢他的‘成全’!
一想到这里,司马懿觉得自己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神经病。
司马懿看着司马师道:“汉主既然让过来,显然是只给我们一次开价的机会,你是想做忠诚孝子,还是想要做回大汉百姓!”
对于司马懿来说,自己都这个年龄了,刘禅如果给自己安排了做魏国忠臣孝子的剧本,自己走下去至少也能够有个生前身后之名,对他来说还真就是无所谓。
很显然,刘禅比自己所想的都要来得纯粹,甚至他要自己全家都给魏国陪葬,不,应该是奉献。
如果自己想要做魏国的忠臣,那刘禅愿意让自己全家都做魏国的忠臣,甚至忠贞得能够流传生前身后,让后代都在传唱,自己司马家为了曹家,全家死绝的忠贞!
“父亲,我出身的时候,应该曹魏还没有篡汉,我原本是一个汉人吧!”
司马师鼓起勇气对司马懿说出了这一句话,感觉自己费了全部的力气。
因为司马师非常的清楚,自己说出这话,就等于是劝说司马懿投降。
但司马师觉得真的不能够怪自己啊!
因为汉军的举动就仿佛是一道道的绳索紧紧的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让自己难以喘息。
现在,河内司马氏的根基已经基本上被均田制与教学考试制度瓦解。
族中甚至有人在大汉为官,这不再是纯粹的“投降”,而是成为了一条为家族存续谋生的路径。
更不要说如今内外交困,人心见失,曹爽只要率领大军进攻河内,哪怕邺城被水淹了,司马懿也能持续坚守下来,毕竟邺城里面有着足够军队吃上两年的军粮。
只不过汉军选择了水攻后,很可能会引起城内百姓与河北士族的暴动。
这是自己需要面临的风险,但是如果曹爽愿意来救助的话,司马懿或许还想要拼一拼。
但问题是,面对季汉的制度与曹魏颍川士族的选择,卢毓的态度便能看出,河北士族的内心其实多数已经倒向如今的季汉。
如果季汉放水,那么人们只会仇恨司马懿,而不是仇恨刘禅。
因为除非司马懿能够正面打败汉军,否则强者的怜悯,本就是要弱者感恩戴德的!
同时,此刻的司马懿,看着回归的司马师,显然,刘禅把司马师放回来,就是为了展现强者的仁慈,以及丢给司马懿一个冰冷的政治选择题,是要为大魏死,还是为家族生!
司马懿前所未有的感受到,那一位素未谋面的刘禅,居然能够如此精准的洞察人心。
自己内心的支柱,更是在刘禅一步一步的拆解下不断崩溃。
先是从邸报收到司马家有人重新出仕河内,这使得自己原本毕生经营的政治根基变化了旗帜。
如果自己选择投降,那曾经丢失的故土能回归,已离散的宗族能再见,这就是双方谈判的基础。
毕竟对世家来说,对国家有多少忠诚自然是看着办,但若说对自己的宗族没归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崩塌的第二根支柱,那就是现在的自己内外交困,成为了孤家寡人。
上一次曹爽出兵河内失利,以及刘禅亲自带着骑兵冲到洛阳城下,让如今曹魏朝堂对汉军可谓真的是畏之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