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听到刘禅的话,也从容地点点头,然后在调令之中,默默将费祎从江淮之地调回了长安,而把耿弘安排在了洛阳。
费祎是诸葛亮逐渐选定的接班人。说实话,诸葛亮知道刘禅这种耐心等待江东士族犯错,然后再出击的策略是正确的。
但逐渐衰退的精力告诉诸葛亮,自己到底不能像是年轻时候那样,一天工作八个时辰以上了。
刘禅虽然知道诸葛亮不用像是历史上那么地劳累,并且因为大汉屡战屡胜,所以延年益寿不少。
但刘禅更清楚的是,诸葛亮的身体能够坚持多久,也许更多还是要看诸葛亮自己的意志。
因为随着诸葛亮的年龄逐渐提升,也许就看不到天下统一了。
所以,刘禅便给江东原本的二宫之争局面加了一点刺激。
比起这个时代的其他人认为孙权英明神武,但刘禅非常清楚,孙权那是越老越是昏庸,越老越是在乎权利,越老越是在乎脸面。
所以,有的计策对付年轻时候的孙权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是如果对付老年的孙权,仅仅“孙十万”这个称呼,刘禅相信足以刺激孙权进一步激化东吴内部的矛盾。
当然,要是孙十万这个称呼刺激不到孙权,那么下面就是自己精心准备的童谣了: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年方十八成大业,背刺盟友得荆州。周胤无故贬病死,张昭直谏反蒙羞。孙绍失爵空余恨,刻薄寡恩万古仇。”
刘禅表示,一系列针对孙权的准备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毕竟真到了比较没下限的时候,贾诩那家伙可是读圣贤书长大了的,但自己可不是。
刘禅深切地感受到,这洛水尚未被玷污的时代是多么美好。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也远远想不到,如果想要诠释不择手段,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只不过,当刘禅收到宗预的信件,得知孙权已开始彻查“孙十万”这一称呼的由来,并展开能牵连多少就牵连多少的血腥屠戮时,还是乖乖地没继续火上浇油。
甚至下令负责干这脏活的贾充最好低调点,这时候可不是你冒头的时候。
然后刘禅便是向着宗预要了一份东吴因为被波及的士族名单,查了查他们的籍贯,看了看他们的政治主张,刘禅心中大概便是有数了。
孙权看起来好像是疯了,但实际上却非常理智地把屠刀基本上对准了本土士族。
在这时候要庆幸顾谭了,他到底是早早流放了,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倒是没有波及到他。
但其他江东本土士族可就惨了,孙权真以“孙十万”为借口,能屠戮多少就屠戮多少。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刘禅是能看得出来陆逊怕是不得不出面维护自己的基本盘了。
说到底陆逊算是本土派的代表人物,如今江东本土世家被屠戮得这么惨,陆逊作为头面人物肯定要出来劝说孙权。
而只要双方起了冲突,如果同历史上那样陆逊被活活逼死,对于大汉来说,那便是机会。
反正刘禅永远是那种相信机会出现了,哪怕自己没准备好、别人更没准备好,只要自己比别人准备得好就足够了的人。
所以刘禅对孙权有什么想法反而不在乎了,而是派遣人手紧紧地盯着陆逊。
刘禅只是想要确定,陆逊会不会像是历史上那样因为与孙权决裂,甚至气死。
而刘禅并不知道的是,在这时候的陆逊,已经发现了自己退无可退的境地。
就眼下来说,孙权大开杀戒,使得江东士族人人自危,而屠刀落下,江东本土士族自然看得出来孙权此时此刻的意图,所以他们只能求助陆逊。
而江东本土士族算是亲汉一派的中坚力量,这未必是因为他们与大汉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大汉的很多商品需要他们消化。
他们享受着从大汉而来的各种工业品,如果说他们对大汉没有好感那才是怪事,更不要说在邸报的描绘中大汉对士族那完全就是世外桃源。
江东士族心中原本对所谓议政司或许还或多或少存有议论,毕竟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怎么能制约皇权呢!
但当孙权真拿起屠刀砍向他们时,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怀疑,制约皇权好,皇权得制约!
自己就是需要这么一个士族可以制约君王的制度,否则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可以说,孙权的屠刀让他们彻底清醒,他们在东吴只是工具,只有去大汉才能做人!
当这种想法在江东士族的脑海里面出现时,那对东吴的毁灭就从内部就开始萌发了。
这甚至比蜀汉的《仇国论》都要来得彻底,毕竟《仇国论》还只是承认自己是小国,不再执行北伐的战略。
但现在东吴的统治基石已经动摇,甚至有人想要主动向大汉投降。
当然这时候,这些江东世家还没有绝望,因为他们还有最后的期望——陆逊!
“我们还有陆逊!”这也是江东世家们最后的念想!
在这时候的陆逊知道自己这一刻真的是身负江东之望,于是情深意切地写了一份奏疏。
“……今强汉强盛,江淮震动,陛下以“孙十万”之讥,欲屠江东世家,此大谬也。
夫士族者,国之根本,犹木之有根,水之有源。若妄加诛戮,则亲者痛、仇者快。
且储位未定,人心惶惶,更宜宽仁安众,以德化民。
愿陛下远思齐桓之祸,近察刘表之失,勿使萧墙之内自生荆棘。臣忠恳切,唯陛下察之。
……”
大概就是一篇类似于《出师表》的劝谏文章,但对孙权来说,上面忘了,下面忘了。
但中间“储位未定”这四个字,孙权看得清清楚楚!
好啊,果然奸贼自己跳出来了!
孙权怒道:“此奏明为士族求情,实则欲立太子!陆逊可还忠君乎!”
陆逊能怎么办?只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