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段时间这处有名的阳世阴土被黄泉突袭了。
所过之处,那些相处了千百年的老朋友们一个个被河水卷走,没的毫无排面。
今天难道又来?
那些帝王将相的鬼魂们此刻全部醒来,感受到下方水脉之中阴气正在暴涨,浓郁冰冷,带着一种熟悉的消解之力。
是黄泉的味道。
它们又感受到了,上方虚空之中,莫名降临的水汽正在封锁整个邙山,隔绝了内外。
尸魁们暴怒。
不论是阴间来鬼还是阳间来人,是不是都太嚣张了?!
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它们?怎么敢!!!
砰!!!
一声巨响,一座上古坟茔炸开,惊起满地尘埃。
尘埃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具三岁幼童的骸骨,颅骨还带着婴儿特有的圆润,肋骨,细细的如同鸟儿的骨架,四肢仿佛还在襁褓之中。
但它裹着一身——帝王冕服,与他身量极不相称。
十二章纹的玄色上衣早已朽烂大半,露出底下森白的肋骨;纁色下裳破碎如幡,在无形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十二条旒的冕冠歪斜地扣在小小的颅骨上,玉串早已散落大半,只剩几颗残珠在额前晃动,发出细碎的、像骨节摩擦的声音。
它浮在半空。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不断的有怨恨从那里爬出。
那是三岁就被遗忘在冰冷玉殿里的不甘,是奶娘敷衍的怀抱里咽下的最后一口气,是梁冀冷笑声中散去的帝王尊严。
汉冲帝刘炳,汉朝东汉第九位皇帝,终年三岁。
即便是在众多幼子即位、境遇凄惨的皇帝里也算是最惨的那一批了。
母后垂帘,外戚辅政,简直就是地狱开端,更地狱的是即位时才两岁。纯纯的傀儡,一个被梁冀捏在手里的玩具。
皇帝,幼童,惨死,buff叠满。
生前有多惨,死后就有多凶。
刘炳就是这样,死后葬在邙山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同一时间,山脉之中,又有七八处坟茔炸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如同山崩。
每一处坟茔炸开,都有一道身影升起,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
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的,都是历史中狠角色中的狠角色。
有的是开国元勋,跟着皇帝打天下,杀敌无数,功勋赫赫。死后葬在邙山,享受陪葬的荣耀,却也带着杀伐的戾气。
有的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活着的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了无数人,害了无数命。死后葬在邙山,依旧不甘心,依旧想掌控一切。
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生前杀人如麻,死后戾气冲天。有的是宠冠后宫的妃子,生前争宠,死后争坟。
个个都有着搅动风云或者位高权重的历史故事。
它们此刻全部升起,全部看向那雾气,全部准备撕碎那个敢来撒野的家伙。
然后冲破迷雾的瞬间,就傻眼了。
此时是……午时……
对吧?
邙山之上,夜穹如盖。
漆黑的夜空,无尽的深邃,内里还有无尽的——星辰。
满天星辰,此刻竟像活了过来。
不是夜穹旋转那种亘古不变的律动,而是一种更加激烈的、近乎暴烈的运转。
星辰与星辰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变化。时而拉近,时而疏远。近的时候,几乎要撞在一起。远的时候,几乎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它们彼此牵引,彼此排斥,彼此纠缠,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收缩,在扩张。
星光照下来,竟有了重量。
每一寸空气,都被这星光压得沉甸甸的。那些帝王将相的鬼魂们感觉自己的背上压着一座大山,神魂都要被这星光压碎。
呼吸一口,肺腑里都是金属般的腥甜。
星光最浓处,是北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并列在北天,亮得刺目。
不是温和清辉的亮,是锋芒毕露的亮。
像七柄出鞘的天剑,悬在头顶,随时都要斩落下来。
它们的光芒,霸道地侵染着天地灵机。
每一颗星里,都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不是一个人,是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