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就算是坏人们也都是喜欢看八卦的,于是各自嘴里说着不知道什么的废话,耳朵竖的直直的。
上首席位,三位王爷的表情也是微不可察地发生了变化。
大家都已经闻到了那至高宝座散发的甜腥气息,谁又能甘心就此退去,将这最后的半步拱手让人?
汝南王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幽深。
楚王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年轻气盛,此次又是首倡义兵,自认功劳最大。冷哼一声,酒杯往案几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汝南王与楚王开始隐隐较劲,准确的说是二打一才对,还有一个梁王正在一旁帮着敲边鼓呢。
然后交锋之中梁王就被集火了。
他本是戴罪之身,刚刚因为勤王有功,据说即将得到由贾后代天子签署的“特赦”诏书,可以名正言顺地返回封地,重新做个实权王爷。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在眼下这暗流汹涌的场合,之前的传奇经历反倒成了一个绝佳的靶子,谁都可以射上两箭。
楚王说话没轻没重的,什么大火星命,什么逃出金镛城,什么荆州乱命,什么讨司马氏檄文的,虽非真刀真枪,但言语如刀,戳在心窝子上可比棍棒疼多了。
席间顿时一静,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首,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玩味,有幸灾乐祸。
是啊,司马氏得国不正这话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相当的有意思。
汝南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梁王是他的人,楚王当众嘲讽,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当即也是怒而回怼,言辞之中也是很不客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集火”,作为风暴中心的梁王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经历过被圈禁金镛城的冷寂,见识过荆州那无法无天神鬼莫测的乱象,又在这北上路上亲眼目睹了沿途的混乱与末世景象……他的心性,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锤炼的麻木了。
楚王这点程度的嘲讽,当真如清风拂面,激不起太多涟漪。
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被一种不祥之气占据,已经到了让人不安的程度。
太顺利了。
顺利起兵,驻扎城外,入京勤王,功成圆满。
梁王咀嚼了一遍,这和他之前小半年的人生履历,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现在呢?
原以为不过是充当摇旗呐喊的配角,甚至可能是炮灰,结果一路行军出奇地顺利,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甚至沿途州郡还多有供给。
兵临洛阳,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或是一番艰难的博弈。谁知杨骏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权位,竟在一夜之间被轻松掀翻。
而他这个不久前还身负“大罪”的落魄王爷,摇身一变竟成了有功之臣,非但即将得到特赦,洗刷罪名,甚至还能重返封地,手握实权。
这一切,快得像是一场幻梦。
越是如此,梁王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他可能是在坐之中,除了许宣之外第二个察觉到异样的人。
“贾家……凭什么?”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每一枚棋子的落点,将一场本该充满变数的权力博弈,简化成了一场按部就班的演出。
对“皇权”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权倾朝野的范畴,近乎……予取予求?
“着实让人惊悚。”
席间的贾充依旧一言不发,似乎是胜利者的矜持。
而皇宫之中的贾南风也没有丝毫的得意,身上的骄狂阴毒之气散的干干净净。
因为皇帝啊,还没死呢。
而且以后……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