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筹谋,多少年的隐忍与伪装,终于……要走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布置祭坛,屏蔽天地,夺取龙气,这些都是接下来要亲自操持的大事。
脚步匆匆,心绪却不由飘远,飞回了许多许多年前,那个决定了命运的“初相逢”。
坊间话本或者朝野传闻,乃至史官的笔触,大多会如此描绘:
彼时还年轻的晋帝出巡途中遇险,或是天降异象,或是妖物作祟,危难之际,一位高僧适时出现,展露无边佛法,或降妖除魔,或祈福禳灾,救皇帝于水火,显露出惊天动地的神通。
皇帝惊为天人,当即拜为国师,自此恩宠不断,权势熏天。
故事传奇色彩十足,但真相往往相反。
佛祖金身,菩萨法相,岂能真的挡住这煌煌人道气运的碾压与排斥?
便是真正的佛祖菩萨,想要直接插手人间帝王更迭也要受到极大限制,往往只能通过一些间接的方式,比如托梦、示警、影响个别人物的心志,施展一些简单的引导手段。
更何况,普渡慈航当年哪是什么佛门大德,不过是一条侥幸得了些上古传承的蜈蚣精。
修为道行在真正的大佬眼中或许还算不错,但要说能在皇帝面前展露神异......
参考洞庭湖那条被秦皇汉武吊打的青蛟就知道下场了。
当年的他甚至连于公那一关都过不去,可偏偏机缘巧合之下还是靠近了皇撵。
恰好晋帝似乎正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正派,胆大,邪恶,有能耐的合作者,至于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谈话后,世间少了一个蜈蚣精,大晋多了一位神秘莫测的“护国大法师”。
合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相互利用与猜忌,但也因为目标的部分重合而得以维系。
整个天下不知多少阴谋都是两个渴望成仙的家伙手中流出,吴郡当年那一窝蜈蚣就是一个缩影,葛家也是这么被卷进来的。
只是直到最近目睹了皇帝亲手布置的那些手段后,普渡慈航才悚然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合作伙伴”。
“之前只以为他是被丹药和外魔侵蚀了心神,变得偏执疯狂……但还有几分人性。”
“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之前的那些隐忍并不是畏惧,也不是道德挣扎,而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普渡慈航不由得开始检讨起自己的眼界了。
慢慢剪除朝中那些忠心体国或者可能阻碍计划的人族大臣,一点点削弱人道气运……现在看来这想法还是太良善,也太保守了。
人家才是真正的大手笔,直接顺势而为让诸王混战,所谓的收割大臣不过是保底手段。
如此双重、三重乃至多重的打击与献祭叠加才能将人道气运压制到那个‘似崩未崩’的最完美的节点。
普渡慈航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早已荒废被列为禁地的偏殿前。
“啧啧啧……”
“天地主角,万物灵长,人族,尤其是人族的帝王……”
“真是了不起。”
话说...这几年的白莲教,以及圣母预言不会也是这位皇帝搞出来的吧。
那太史令又是怎么回事?
蜈蚣精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里面的真真假假,其实他认为的超级邪恶,城府超级深的皇帝也不清楚真假。
而在这场关乎帝国命运的对决中,那个从一开始就是失败者的女人,此刻正独自承受着不甘的啃噬。
贾南风被送回寝宫后,都快疯了。
这是目睹了某种超过思维理解极限的信息后,产生的后遗症。
黑色的孽龙盘亘在九州之上,泛黄非人般的眸子注视着下方,带来了无法言语的恐怖,耳边还回响着那平淡却字字诛心的安排与点评。
“老东西……老东西!!”
贾南风猛地攥紧了拳头,毒妇就是毒妇,面对这样的强势碾压,以及恶念超标的冲击,心中的怨毒依旧不会熄灭,反而更加炽烈。
以她的心性必然不会被随意摆弄,所以还是立刻召集了御医还有自家的供奉前来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非常顺畅,没有得到任何阻拦,这反倒是让她的内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