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慈悲……弟子无能,难挽此末世狂澜。恳请佛祖垂怜,降下无边佛法,庇佑您最虔诚的弟子,庇佑这苦难的苍生吧……”
然而,金身寂然,唯有殿外那越来越凄厉的风声与隐隐传来的鬼哭神嚎。
可惜佛祖入灭了,不然....可能拯救世界的同时也顺手抹去了某个圣父。
无间地狱。
若虚这位净土宗第一高手僧袍破碎,露出精赤的上身,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腐蚀性力量的伤口,有些还在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荆州之战后并未久留,而是带着巴蛇残留灵光中直接深入了这无间地狱的最深处,一来是为了彻底销毁,防止其死灰复燃;二来,也是要继续殴打那个被他拖入此地的安哥拉纽曼。
正如长眉生前预估的那样,与这等来自九州之外的邪神战斗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打个一年半载都属正常。
之前能短暂出现在荆州,也不过是仗着自身神通玄妙,暂时脱身片刻。
此时再不回去,说不得就让对方冲出无间地狱。
却不知他刚走没有几天,人间就发生了惊天巨变,就连阴间都受到了阳间的影响,鬼哭神嚎不休。
唯有无间地狱实在特殊,反而内部没有任何变化,错过了前去援助师弟的契机。
当然若虚也真的想不到,这人间的节奏会快成那种鬼样子。
庐山,白鹿书院。
沈山长站在书院最高的地方,任凭混乱狂暴的狂风吹动衣袍,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有一丝未曾擦净的血迹。
方才试图以祭器沟通天地间的文运礼法之气,来稍稍稳定人道气数,结果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儒家在这“人道崩解”的剧变浪潮中是何等的……虚弱无力!
儒家之道,根植于人道秩序,依托于皇权礼法,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力量与九州紧密相连。
在太平盛世凭借胸中浩然气,手中春秋笔,确可发挥巨大作用,甚至能一言而为天下法。
可当整个人道的气运根基都在动摇崩溃,皇朝龙气似散非散,社会秩序彻底逐渐瓦解的时候……儒家就难以调动起多少实实在在的力量。
当年董仲舒辅佐汉武帝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惊天手段,固然让儒家登上了官方正统的宝座,享尽了此后千年的气运红利,但也让儒家的道,与王朝的法统绑定得过于紧密,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刻就是大儒能用出三分手段都难。
江南三大书院此刻的情况大抵相似,就连于公都有些皱眉,若不是他精修儒家练体术,可能战力就要滑落到和其他人一样了。
一时间,这江南文脉汇聚之地,竟也提供不了多少实质性的帮助给正在北方漩涡中挣扎的许宣,以及这即将沉沦的天下。
至于其他的大佬.....
长江。
龙君看着人间九州上空那疯狂汇聚的天幕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龙吟。
人道气运崩坏场面浩大,但本质依旧是人族自身的事情,是人道内部的自溃,祂身为长江水神,司掌一条大河水脉,虽然与人道气运息息相关,但终究是规则化身与一部分,无法插手其中。
甚至到了此时,祂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果然许白莲那小子的出现和活跃是有原因的,身上的大因果原来竟是应在这人族自溃的大势上了……啧啧,倒也算死得其所?
可惜了,这么有趣的人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随后心中又有一丝不甘的情绪诞生。
“困锁长江,终究……只是一个看客啊。”
不过巨大的龙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了什么,那留影珠还在许白莲身上....
自觉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老龙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顿时念头通达了不少,不再纠结于看客身份,反而有些期待了。
西湖。
与龙君的隔岸观火不同,白素贞的反应则要激烈直接得多。
在感知到源自洛阳方向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劫气的瞬间,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骤然睁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忧虑,以及一丝……罕见的凌厉与决绝!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破开水脉,冲天而起,要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直接捆回来!
锁进雷峰塔也好,镇压在西湖底也罢,总之,绝不能让许宣留在那里。
然而,身形刚动,体内灵力骤然剧烈躁动起来,更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奇异悸动传来,仿佛……腹中真有一胎儿在不安地挣扎!
这并非真的有孕,而是生命层次即将发生终极跃迁的征兆。
白素贞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仙胎”正在与外界天地法则做最后的共鸣与调整,任何剧烈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甚至导致飞升功败垂成。
她,出不了手了。
“汉文……”
“这一劫凶险异常,远超以往。你若能安然回到西湖,无论惹下多大的麻烦,我……也可为你撑住一时。”
“所以一定要回来啊……”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意味,因为她心里又无比清楚,许宣还是当年在郭北县外那个口出狂言的书生。
这些年身份变了,实力变了,见识也变了,可骨子里那份知其不可而为之,我自走我道的执拗与疯狂何曾变过?
他……怎么可能回来?
淮水。
无支祁对眼前的天地剧变反应就质朴得多了,一边随手抓起桃子塞进嘴里大嚼,一边偶用那双熔金般的火眼金睛,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它活过的岁月太过久远,当年纵横天下与禹王争锋的时候,人道气运这东西还没有像后来这样深深地嵌入到整个天地的“规则”之中,更没有如今这般浩大的威势。
虽然眼前这动静看起来比以往大了不少,但人族既然是天地主角,经历的磨难多了去了,眼前这点破事说不定就被当代人王顺手镇压了。
浑然不知,如今这人族共主,早已不是它认知中那些人王了。
这位不仅没能顺手镇压麻烦,反而亲自下场当了这场天人道崩坏的罪魁祸首,其疯狂与邪恶让淮水祸神根本无法理解。
就在无支祁半睡半醒之际,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穿透了淮水重重禁制传递到了它的神念中。
源头赫然指向淮水岸边的禹王宫!
信息的内容……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堪,很不堪。
猴子那对熔金火眼瞬间瞪得滚圆,分身“哗啦”一声从淮水中冲天而起,卷起千重浪,直接跳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