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许宣他们手持贾家的牌子,又有那校尉殷勤开道,一路几乎是插队前进,来到了建春门附近的码头。
渡口那边,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加阶级分明。
洛阳水系发达,洛水、谷水穿城而过,许多豪门大户、权势之家,早已将渡船乃至自家的画舫、货船,都调集到了几个主要码头,准备从水路撤离。
码头上为了争夺泊位、优先通行权,各种明争暗斗。
但说来也奇,傅家刚到码头,一搜豪华的楼船就奇妙的分开了沿途的所有渡船,还推走了原来停在泊位上的画舫,从容的靠岸。
这么离谱的事情引得众人关注,非常的高调。
可许宣已经不在乎什么影响了,老子就是用了盘外招怎么样?!
傅家的马车以及跟随的部分家丁、白莲教众伪装的护卫迅速而有序地登船。
傅清风、傅月池姐妹在码头上忍不住回头看向洛阳城里,这城里还有自己的爱人,还有自己的父亲,不愿独走的情绪正在泛滥。
自古以来,码头和城门就是文人墨客笔下最有灵感的地方,并非因为风景多美,而是因为这里见证了太多的聚散离合,承载了太多沉重的情感。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无数的送别诗词,在这千百年间被反复吟诵书写,早已写烂。
因为在交通不便通讯闭塞的古代,一次分别,真的可能就意味着永别。
战乱、疾病、旅途艰险、世事无常……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生离”变成“死别”。
也就许宣他们这群不把人的常规情感和困难当回事的家伙,才能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氛围中,还能笑得出来。
天南海北,真的只若等闲。
路途中的风刀霜剑不过是沿途的风景,甚至……他们自己就是风刀霜剑。
“反正只要船入了九州水脉,任你是哪路神仙、地方豪强、王爷的兵马,都得给咱们几分薄面。”
“这一路南下,定然安全无阻。”
四渎五湖水系大部分都被拿下,没拿下的也有咱的关系在那,说这话当然是有底气的。
所以,大家都不担心傅家南下的安全。
而那一对痴男女虽然理智上明白,但情感这东西从来不是只靠理智就能完全掌控的。
俗套却又无比真实的情绪,依然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于是,在登船前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温存时光里,傅清风紧紧抓着宁采臣的手,千叮万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宁采臣虽然强作镇定,安慰着她,但那微微颤抖的手,也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两人就在那嘈杂混乱的码头上,旁若无人地上演了一出情深意重的离别苦情戏。
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
许宣在心中哼着BGM,给这个场景又渲染了一下。
季瑞和早同学这两个则是全程充当了合格的观众,看得是津津有味,心满意足。
俊男靓女,互诉衷肠后总算分离了。
没人知道两个人具体搞了些啥,总之当宁采臣从缓缓驶离的客船上纵身跃回码头稳稳落地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又显著的变化。
之前那种忧郁柔情,仿佛在跃离船舷的瞬间,被夜风与决意一同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
眼神明亮得吓人,呼吸都带着一种炽热的节奏。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爷们儿就是要干大事!”的昂扬气势。
不过他这边热血起来了,即将面对的洛阳恐怕就未必受得住了。
宁采臣的实力、心性、以及背景若放到某些话本小说里的反派组织,至少是个什么黑暗四天王级别。
在如今纷乱的局势中这么昂扬的姿态可是很有力道的。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许宣没有耽搁,带着三个已经易容改装的学生再次朝着那座吞噬了无数野心与生命的皇宫潜行而去。